“哼，你真当本尊怕了你不成？”
听得“忘恩负义”四字，那高大男子面皮明显抽搐了一下，却仍是双眼一眯，寒声开口。同时，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雄浑威压，狂风自体内席卷而出，卷得周遭烟尘滚滚。
只是其气息却颇为虚浮不稳，显然这股威势，全靠这半日恢复的真元勉强撑持。
倒是一旁老道士听闻龙蛟不在附近，神色顿时松了几分。
万旭日与魂蚀老鬼似是早已知晓，面色依旧平淡，不见波澜。
“不怕？好得很！既然如此，今日老夫便亲手斩了你！”邋遢老头怒喝，“你本就该陨于三百多年前，此番能脱困，全仗老夫大阵之力。如今反倒害得我三人此行功亏一篑，你既不知感恩，留你何用！”
他本已收敛的杀意再度暴涨，怒喝间取出一柄刻刀，凌空疾划。瞬息之间，一枚青色古字于虚空凝现，看似古朴无奇，现世的刹那，却散发出恐怖无匹的威压，更有滔天杀气弥漫开来。莫说寻常之人，便是金丹修士在此，单凭这股气息便足以被生生碾碎。
而此刻，老头周身强横气机肆意横扫，当场飞沙走石，周遭古木连根拔起，被狂风吹向远方。那枚青字微微震颤，似乎就要化形出什么东西。
远处万旭日与魂蚀老鬼相视苦笑，连忙撑起护身罡气戒备。
高大男子见状亦是眼角猛跳，脸色阴晴变幻数次，一咬牙，便欲出手相抗。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老道士却无奈摇头，急忙开口拦阻：
“二位道友稍安勿躁！有何事不可坐下来商谈，何必闹到这般地步？我等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理当珍惜，切莫因一时意气伤了和气，以致无法挽回。”
话音未落，老道士拂尘一甩，万千银丝激射而出，瞬间将那枚青字层层裹紧，封死了所有外泄的气息，天地间重归平静。
只是那银丝凝成的光球仍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便要被青字冲破。
好在老道士的劝说奏效，邋遢老头沉吟片刻，恨恨地瞪了高大男子一眼，终是收起刻刀。与此同时，被包裹的青字光芒渐散，随之消融于虚空。
老道士见状满意点头，随即收回拂尘，继续吸纳手中元石的元气。
“哼！”
高大男子这次不敢再强硬，心知见好就收，只轻哼一声，便散去了周身澎湃的真元气机。
“萧道友，此番我二人能回归天元，确实该谢方居士。你今日之举，实在不妥。”
这时，老道士转头看向那高大男子，神色郑重开口。
此话一出，那邋遢老头则冷笑侧目望来。
就连万旭日与魂蚀老鬼，也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显然对高大男子的行径颇为不满。
“我……我先前的确承了他这份情，可他呢？刚回来便对我等骂骂咧咧，这口气，我如何咽得下！”
高大男子眉头紧锁，脸色几番变幻，终是硬着头皮愤愤道。
“怎么，难道老夫还不该气愤不成…？”
邋遢老头面色一沉，立即开口讥讽，然话未说完，老道士已然抢先出声，替他鸣了不平。
“方居士心中有气，本就在情理之中。你比谁都清楚，那六合锁空阵何等难建。当年我等亦是寻觅多年材料，才将此阵布成。如今方居士筹备多年的心血，属于是用在了救我等脱困之上，他不过是多唠叨几句，你且忍上一忍，又有何妨？”
老道士神色肃穆，目光沉沉地盯着高大男子。
“这……罢了！方才是本尊失度，居士勿怪。你放心，待回归宗门，本尊必有补偿，绝不会让你白白吃亏。”
高大男子闻言，气焰顿时消了大半，眼神闪烁片刻，竟是拿得起放得下，当即拱手致歉。
“哼！”
邋遢老头斜睨他一眼，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反观万旭日与魂蚀老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对视一眼后，终究是轻叹一声，未曾多言。
要知道，那布阵所需的珍稀材料，他们两宗亦是拿出了不少。且此阵一经催动，便无法回收复用——毕竟用以稳固空间通道的力量浩瀚莫测，再好的材质，也撑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报废。
不过二人深知邋遢老头的性子，知晓其绝不会亏待他们，便也将此事压在了心底。
“呵呵，如此便好。方居士，贫道日后也必有补偿。只是有句话，贫道也需讲明：今日我与萧道友将你等拦下带回，实为救你等性命。若任由你们闯过去，反而是害了自身。说起来，我与萧道友，何尝不是又救了诸位一次。”
老道士满意颔首，随即话锋一转，意有所指道。
“嗯？真人此话何意？”
邋遢老头微微一怔，面露疑惑。
万旭日与魂蚀老鬼也是一头雾水，但很快，三人便隐隐猜到了几分——这两人既未能成功离去，反倒折返而来，显然通道对面藏有莫大凶险。
“唉！说起此事前，贫道倒想先问居士一句。当年我便邀你一同离去，你为何不肯，反倒今日才动身？”
老道士抚着长须，轻叹一声，并未直接解答，反而开口问道。
“哼，这还用说？当年我修为最低，又素来爱管闲事，诸位早已厌我。我若随你们同行，谁能保证不会有人在背后暗下杀手？况且当年我尚有千年寿元，自然不急着走这一遭。”
邋遢老头白眼一翻，讥讽一笑，半点客气也无。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嘴角微抽。
“额……呵呵，居士多虑了。当年我等虽对你略有微词，却也不至于做出那等卑劣行径。贫道还有一问，你又是如何得知，当年我等几人是从此处离去的？”
老道士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再度追问。
众人闻言，也纷纷转头看来。
“这……罢了，如今秦忘机已然不在，老夫也不必再瞒。当年你们临行之前，我曾寻过他，以一枚‘蕴神丹’换来了这份隐秘，便是为日后离去做的准备。”
邋遢老头被众人目光看得微一迟疑，旋即摆了摆手，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似是怕人非议，又连忙补了一句：
“只是没想到，这番准备，最后未能成全我，反倒救了你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