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粮仓的冲天火光,在黄巾将士舍生忘死的扑救下,不过半个时辰便渐渐弱了下去。湿棉被层层覆盖在粮垛之上,沙土扬洒而下,将肆虐的火舌死死摁灭,刺鼻的浓烟滚滚散开,呛得值守的士卒们涕泗横流、嗓音嘶哑,却无一人退后半步。当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在天际,粮营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成堆的粟米、麦谷、豆料完好无损地呈现在眼前,干燥饱满,堆积如山,唯有边缘少量粮袋被火舌燎焦,大半粮草尽数获救。
张角策马立于粮营之外,望着这沉甸甸的救命食粮,素来沉静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真切的欣慰。他抬手抚过汗血宝马的鬃毛,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有这批粮草在手,幽州数万军民今岁便有了活路,冀州新附之地的粮荒也能得以缓解,这比夺得万贯金银、千副甲胄,都要珍贵万倍。乱世之中,金银是虚浮之物,粮草才是定国安邦的根本,公孙瓒穷数年之力横征暴敛搜刮而来的存粮,终究没有付之一炬,算是这易京浩劫中,最值得庆幸的事。
粮仓既定,接下来便是彻底平定易京内乱。张角一声令下,入城的数万大军尽数铺开,甲胄铿锵,戈矛林立,如同铁网般笼罩了整座城池。巡街铁骑踏破长街的混乱,持盾步卒封堵街巷的死角,铁血镇压之下,那些烧杀抢掠、癫狂失智的军户暴徒,瞬间被震慑得魂飞魄散。有那侥幸抢得满箱金银、财迷心窍的顽劣之徒,妄图仗着蛮力强闯城门,带着赃物远走高飞,守关铁骑毫不留情,长刀起落,血溅城关,一具具尸体横陈在城门之下,无人敢再上前半步。张角立下的军令,从无半分转圜余地,乱世用重典,若对这等趁火打劫、践踏军纪之徒心慈手软,太平道的军威便会荡然无存,天下苍生也不会信服。
与此同时,各路巡街将士将趁乱搜刮钱财、私藏赃物的暴徒一一锁定,名册连夜整理成册,快马送至张角案前。看着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张角指尖轻叩案几,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只批下四字:一律杀无赦。
在旁人看来,这些金银财宝皆是无主之物,抢了便是赚了,可在张角心中,军纪与道义,远胜黄白之物。太平道举兵,为的是救民于水火,而非趁乱劫掠;黄巾军的将士,要做的是护国安民的文明之师,而非烧杀抢掠的匪类。这些人无视军纪、践踏民心,即便所抢财物再多,也触碰了太平道的底线,没得半分容忍。他可以将财物按功封赏,分给浴血奋战的弟兄,可以周济流离失所的百姓,却绝不能纵容抢掠之风。唯有以铁血重典立威,才能让所有人心生敬畏,才能让黄巾军真正成为安定天下的力量,而非搅乱乱世的匪寇。
屠刀落下,易京城内的乱象瞬间平息。哭嚎声、抢掠声、厮杀声渐渐消散,只剩下规整的行军声、传令声,昔日混乱如炼狱的城池,终于重归秩序。
待内乱彻底平定,张角下令清点易京府库与皇宫藏珍,这一查,连身经百战的廖化都为之震惊。公孙瓒竟将整个幽州的财富,尽数搜刮封存于此:成箱的金银元宝、成堆的珍珠玛瑙、成匹的绫罗绸缎、成架的青铜玉器,还有数之不尽的铜钱、犀角、象牙,将皇宫地宫与府库填得满满当当;除此之外,还有崭新的铁甲等万副、强弓硬弩数千张、战马千余匹,皆是公孙瓒耗费巨资打造的军备。这座易京孤城,根本不是单纯的军事要塞,而是这位北疆枭雄藏纳天下财富的宝库,也难怪城内军户会为之疯狂,不惜同袍反目、烧杀抢掠。
面对这堆积如山的财宝与军备,张角没有半分贪恋。他当即下令,将所有金银珠宝、贵重器物按功行赏,当场分发,一毛不剩。此次诱敌立功的太史慈、坐镇指挥的廖化、冲锋陷阵的校尉士卒,皆按功劳大小领取赏赐,分毫不少;就连那些归降后未参与作乱、安分守己的幽州降卒,也能得到一份粮米与银钱,一视同仁,从不搞特殊对待,不偏不倚,公正无私。
赏赐颁下的那一刻,易京城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第二师与降军将士高举手中的赏赐,热泪盈眶,对着张角的方向三呼万岁:“大贤良师万岁!张角明主!太平道万胜!”呼声震天动地,直冲云霄,所有人都打心底里敬服这位主公——不贪财、不徇私、赏罚分明,跟着这样的明主,才有奔头,才有活路。降卒们更是感激涕零,本以为归降后会沦为苦力,没想到能得到如此信任与赏赐,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彻底归心。
军备甲胄,张角悉数收编,分发给边防士卒,加固幽州北疆防线;而那堆积如山的救命粮草,他却另有谋划,丝毫未动。幽州地处北疆,常年饱受战火与外族入侵之苦,田地荒芜,民生凋敝,经济崩溃,百姓流离失所,早已不堪重负。这批粮草,不是用来犒军的私物,而是用来振兴幽州、安抚百姓、恢复生产的根基。他计划以粮赈灾,安抚流民,分给无地的百姓耕粮,推行屯田之法,让荒芜的田地重新耕种;同时以粮草为根基,稳定幽州物价,恢复商贸,一点点梳理这团乱麻。乱世治边,粮草为先,唯有让百姓吃饱穿暖,幽州才能真正安定,北疆才能固若金汤。
易京既定,张角没有停下脚步。他深知,擒贼先擒王,公孙瓒已死,幽州群龙无首,正是传檄而定、收复全境的最佳时机。他即刻抽调精锐兵马,分作十数路,星夜兼程穿梭于幽州各大城县之间。每到一处,将士们便高举太平战旗,高声宣告:“公孙瓒已死,主力尽灭!太平道大军已克易京,愿降者,即刻献上通关文牒,接受收编,秋毫无犯;若执迷不悟,顽抗到底,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传令声传遍幽州山川,消息如同疾风般席卷各地。公孙瓒本就残暴嗜杀、横征暴敛,早已失尽民心,如今霸主陨落、大军覆灭,幽州各地的太守、县令、守将,早已人心惶惶。加之公孙瓒生前为了稳固统治,大肆抹黑太平道,将张角描绘成嗜血魔头,可冀州百姓安居乐业、太平道护国安民的消息,早已悄悄传入幽州,让众人将信将疑。如今大势所趋,谁也不愿为一个覆灭的枭雄陪葬,绝大多数城县皆是望风而降,太守县令亲自开城,献上印信与通关文牒,恭迎太平道大军入城,接受收编。整个幽州的归附之路,平稳得超乎想象,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唯有三两座偏远城池的守将,顽固不化,妄图凭借城防负隅顽抗。张角并未动怒,只派少量兵马前往推平,再三叮嘱麾下将领:只杀首恶,不扰百姓,不屠城池。可偏偏有几员激进的将领,久战沙场杀红了眼,攻克城池后,为了立威竟下令屠城,血洗街巷。消息传回易京,张角勃然大怒,当即召回流将领,当众严惩,严明军纪:“太平道举兵,为的是救民,不是杀民!顽抗的是首恶,不是百姓,屠城之举,与匪类何异?日后再有敢滥杀无辜、屠城害民者,与抢掠同罪,杀无赦!”
一番训诫,震慑全军。此后再攻顽抗城池,将士们皆谨遵将令,只斩杀举兵反抗的守将与死忠,对百姓秋毫无犯,开仓放粮,安抚民心。这几座城池的百姓本以为会遭遇浩劫,没想到竟能保全性命、得到救济,纷纷感念张角的仁德,主动归顺。
不过月余,整个幽州尽数平定。相较于当初收复冀州时的连年苦战、烽烟四起,幽州的收复之路,顺畅得如同水到渠成。剩余的反抗势力寥寥无几,不堪一击,太守、县令、守将一路归降,几乎无人再愿顽抗。这便是张角数年积累的威望,是太平道救民济世的理念深入人心,更是公孙瓒失尽民心的必然结局。
张角立于易京皇宫的城楼之上,望着幽州万里山川,太平战旗插遍城池关隘,百姓渐渐归乡,田地开始复耕,北疆边防固若金汤。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没有称霸的骄矜,只有对苍生的悲悯。
易京定,幽州平。
乱世烽烟,又熄了一处。
而他肩上的担子,依旧沉重。
救天下苍生于水火,这条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