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波动从黑塔深处升起时，整座常青地下都像被无形巨手攥住。
宁浩只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耳边响起许多重叠的呼吸声。那些声音相似，却又各自破碎。有的愤怒，有的空洞，有的像刚从噩梦中醒来，有的已经机械得没有情绪。超梦脸色苍白，钢铁超梦的装甲缝隙里也亮起不稳定蓝光。
“它们不是普通复制体。”超梦低声道，“每一只都保留了部分自我。”
走廊尽头的闸门缓缓打开。
第一只走出的超梦身体覆盖黑色精神抑制环，眼中没有瞳孔；第二只钢铁超梦缺失左臂，却接着一门能量炮；第三只更像未完成的胚胎，被透明装甲包裹，精神波动却强到让墙面开裂。随后是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它们排成沉默队列，像一支由失败实验拼成的军团。
小智握紧皮卡丘：“这些也都是从不同世界抓来的？”
钢铁超梦沉声道：“有些是。有些可能是在第八世界制造的。”
坂木看着那些超梦，神色第一次出现难以掩饰的僵硬。火箭队曾把超梦视为终极作品，而暗黑坂木把这份野心扩展成流水线。眼前不是荣耀，而是野心失去边界后的尸堆。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站在培养槽前，说过“力量必须被掌控”。那时他从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可当无数被“掌控”的结果排成队站在面前，连他也很难继续把它们称作成果。
“别用那种眼神看。”其中一只超梦忽然开口，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响起，“你们也会把我们当作必须解决的障碍。”
宁浩上前一步：“我们来切断黑塔，不是来杀你们。”
“谎言。”另一只钢铁超梦抬起炮口，“所有人类都会在效率不足时选择摧毁实验品。”
超梦走到宁浩身侧：“我不是实验品。”
整个军团的精神波动同时震动。它们看向现实世界的超梦，像看见一个不该存在的答案。
“你被人类驯服了。”第一只超梦说道。
“我选择了同行。”超梦回应，“这两者不同。”
这句话引发短暂沉默，却也触发了控制程序。黑塔深处红光一闪，超梦军团同时发动攻击。精神利刃、波导炮和钢铁导弹从不同方向袭来。宁浩立刻让快龙稳定空间，喷火龙以太阳神火逼开第一波精神残影，耿鬼则把小蓝和反抗军成员拖入影子避难。
小蓝被影子拖走前仍死死攥着地图。她不是不害怕，只是知道一旦路线丢失，反抗军过去一年用命换来的地下情报就会白费。第八世界的幸存者没有豪华装备，却总在最危险处守着最不起眼的关键。
真正迎上去的是超梦与钢铁超梦。
两只被救回的伙伴同时冲入军团中央。超梦以精神强念扭转十几道攻击，钢铁超梦则用身体挡住炮火。它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手的痛苦，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若只是怜悯，就会被撕碎。
“打控制环！”宁浩喊道，“别打要害！”
丹帝、大吾、阿渡和希罗娜迅速配合。巨金怪用念力固定一只失控超梦，喷火龙烧断抑制环外壳，烈咬陆鲨以精准龙爪斩开连接线。每救下一只，黑塔精神波动就乱一分。但军团数量太多，且彼此之间共享战斗数据，第二轮攻击立刻变得更难躲避。
第八世界的超梦军团不是单纯防线，也是精神锁的一部分。它们越受伤，越会把痛苦反馈给黑塔核心，反过来强化坐标塔。
“不能拖。”坂木说道，“它们被设计成消耗你们同情心的陷阱。”
“所以更不能按他的剧本打。”宁浩回道。
他看向现实超梦：“能不能让它们听见你真正的记忆？”
超梦明白他的意思。它闭上眼，将自己的记忆向外扩散：从实验室醒来的愤怒、逃离人类后的孤独、与宁浩一同战斗时第一次被当成伙伴、在前哨站中被救下其他同类、以及它亲口承认“不再只是被制造出的生命”的那一刻。
这不是安抚，而是证明。
证明超梦可以不是工具，也可以不是怪物。
军团中几只超梦的动作明显迟缓。黑塔立刻加大控制，抑制环刺入它们的精神核心。痛苦尖啸席卷走廊，小蓝直接跪倒在地，年长小智咬牙撑住，却也耳鼻渗血。
“它们会被烧坏！”钢铁超梦怒吼。
宁浩掌心亮起白光，却被超梦拦住。
“让我来。”
宁浩看见超梦眼底的决意，终于收回手。白光能救很多东西，却不能替超梦回答“同类是什么”这个问题。若这一关仍由人类站到最前面，军团只会更加确信自己永远被别人决定命运。
超梦飞到军团上方，精神波动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爆发。它不是压制所有同类，而是把自己的意识分成无数细线，找到每一只超梦最深处还在挣扎的自我。现实钢铁超梦冲入炮火，用身体替它挡下攻击。
“醒来。”超梦的声音在精神世界里回荡，“不是为了人类，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你们自己。”
一只缺失手臂的钢铁超梦最先停火。它胸前抑制环裂开，眼中恢复一丝清明。随后第二只、第三只也开始反抗控制。宁浩趁机释放白光，耿鬼精准剥离黑暗印记，喷火龙以太阳神火焚烧脱落的黑气。
但就在军团控制即将崩溃时，走廊尽头传来新的脚步声。
一只体型远超普通超梦的黑色个体缓缓走出。它背后连接着八条锁链，胸口嵌着仿造石板，精神波动像深海一样压下。
超梦的脸色变了。
“那是……”
钢铁超梦低声接上：“所有失败同类的核心。”
黑色超梦睁开眼。
“自由，是最低效的幻觉。”
这句话不是嘲讽，更像被写入核心的结论。也正因为如此，走廊里所有刚有清醒迹象的超梦都露出痛苦神色。它们曾无数次想挣脱，却又无数次被灌输同一个答案：选择只会带来失败，服从至少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