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是针扎的五花八门,哪里都有,可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随着华佗最后一根银针落下,曹操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缓缓散开,像是一团被堵了许久的淤水终于找到了出口。那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减轻了七八成。
曹操此刻闭上眼睛,只想呻吟出来,这种快感他好久没有体验到了,甚至完全不差那一哆嗦……
曹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好……”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好手段……”
荀彧看到这里,一直捏紧的拳头才松了下来,他也长出一口气。万一华佗徒有虚名,那自己多少也会落得埋怨滴。
华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华佗将银针一根根取下,用软布擦拭干净,重新收入布包。
曹操睁开眼睛,眼中的浑浊似乎都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他尝试着摇了摇头,好像还真不那么痛苦了,然后曹操站了起来,在大殿上走了几步,起初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可后面已经越走越快,边走边摇头晃脑,彷佛自己已经康复了一般!
走了两圈后,曹操标志性的、亦是久违的笑声再次传来:“哈哈哈哈哈,好啊,好手段,当真就不那么痛了!”
“华佗。”他的声音郑重起来,“你这医术,朕服了。说吧,要什么赏赐?金银、田地、官职,只要你开口,朕绝对会满足你的。”
华佗摇了摇头:“医者救死扶伤乃是天职所在,何敢索要如此厚重的报酬呢?草民不要这些报酬。”华佗的态度坚定,语气淡然!
曹操却皱起了眉头。
“而且,陛下的头痛尚且未完全痊愈呢,臣方才的施针操作,只能让陛下最近几个时辰无虞罢了。但这并非长久之计,草民也想为陛下永远根治这头风。”
华佗抬起头,看着曹操的眼睛,“只是……”
“只是什么?”
华佗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草民刚才详细看过了,陛下这头风,病根不在皮肉,不在经络,而在头颅之内。草民观陛下脉象,头部有积血,压迫脑髓,这才导致常年疼痛。寻常的汤药、针灸,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曹操的脸色微微变了:“你的意思是……”
“要想根治,只有一个法子。”华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只能是进行开颅!”
这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入平湖,激起惊涛骇浪。
曹操的眼神陡然变了,方才的温和与感激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像是要把华佗看穿、看透、看到骨头里去。
“你说什么?”曹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地,可那声音里的寒意,却让整个偏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华佗没有退缩,他行医数十年,见过太多病人对开颅手术的恐惧,曹操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陛下之病,想要医治,只能开颅。”华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而坚定:“当然,草民会先用麻沸散使陛下安睡,然后打开头颅,取出积血,再行缝合。一月之内,陛下这头风便可根治,永不复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曹操盯着华佗,盯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华佗的脸上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什么蛛丝马迹。
“打开头颅?”曹操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你让朕打开头颅?朕的头打开了,还能活?”
“草民行医多年,做过此类手术,颇有心得。”华佗的声音依然平静,“陛下放心,草民……”
“放心?”不等华佗说完,曹操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案上,上面的茶盏跳了起来,叮叮当当滚落在地,“你让朕放心?你要打开朕的头颅,你告诉朕放心?!”
华佗跪了下来,但腰板依然挺直:“陛下,草民以性命担保!”
“你的性命?”曹操冷笑,笑声里满是怒意和讥讽,“你的性命值几个钱?朕的头颅,是你能碰的?!”
华佗跪在地上,面色如常,既无惧色,也无怒色,只是静静地跪着,像一棵扎根在山石中的老松。
曹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他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那刚刚退去的疼痛似乎又回来了,而且来势更猛。他按住太阳穴,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曹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蜀国派来的?是不是张富那小子派你来杀朕的?蜀国医馆数个,里面人才也多,你是不是就在蜀国医馆和他达成了协议,特地过来的?”
华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草民与蜀国无涉,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医者。陛下若不信,草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曹操怒极反笑,“好一个无话可说!来人!”
“在!”侍卫长应声而出。
“将这个妖医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荀彧连忙出列,为华佗求情:“陛下,息怒啊!华佗神医确实有些本事在的,这个开颅可以暂且不谈,最起码留他在身边,下次头痛还可以施针医治啊!”
曹操横眉冷对:“朕可不敢将这个张富的人放在身边,这次是朕运气好,万一下次施针他故意便宜个一寸,岂不是可以分分钟要了朕的命?头痛和没命,那个更重要?”
“可是……”荀彧还打算解释呢,就被曹操给打断:“荀彧,你休要再说,给这华佗拉下去!”
华佗被侍卫架了起来。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只是看了曹操一眼,那一眼里有悲悯,有无奈,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被拖了出去。
前一刻还在笑谈风生,说着要什么赏赐都给;可后一刻钟立马翻脸,将这个刚缓解了自己头痛症状的神医给押入大牢!
这就是曹操,多疑善变,令人害怕……
殿中重归寂静。
曹操扶着案几,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头疼,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曹操闭上眼,头又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