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张楚不介意丹方泄露,但月桂夫人显然比张楚更谨慎。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谨慎些好,采购些不相干的材料,花不了几个钱,但能省去很多麻烦。”
张楚不再坚持,只是微微点头。
半个时辰都不到,各类材料已经运抵月桂宫。
张楚神识一扫,将十万斤所需材料尽数收入山海舟内。
紧接着,张楚伸出左手,无名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借路法!
一道界壁裂隙无声无息地裂开,裂隙内是灰蒙蒙的虚空,虚空中弥漫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森气息与死亡气息。
那气息一涌出来,月桂宫内所有人瞬间色变。
月桂夫人猛地后退一步,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骇。
铜战脸上更是下意识咬紧了牙关。
其他月桂宫的强者也纷纷寒毛乍起,一下子充满了戒备。
那气息太恐怖了,像是无数亡魂在哀嚎,像是整个死亡世界的入口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正常活着的生灵,突然感知到这些气息,肯定难以忍受。
张楚则是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然后一步踏入了裂隙之中。
裂隙合拢,灰蒙蒙的虚空吞没了他的身影。
一步幽内,青蒙蒙的世界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生灵,看不到任何草木,天地间只有无尽的灰青色气流在缓缓流动。
张楚没有四处乱跑,他选了一处平整的地面,从山海舟中取出一尊巨大的丹炉。
那丹炉比月桂宫那尊大了十倍不止,炉膛宽阔如殿,炉壁厚重如山。
张楚盘膝坐在丹炉前,灵火升起,开始炼丹。
一炉又一炉,张楚像是不知道疲倦的炼丹机器。
灵火在炉膛中跳跃,材料如流水般投入炉中,融合,结丹,出炉。
和丹一颗接一颗落入山海舟,在山海舟中堆积起来。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青蒙蒙的世界中没有日夜之分,张楚也记不清自己炼了多少炉。
他只是不断地投料,控火,出丹。
十万斤材料在他手中一点点消耗,山海舟内的和丹越堆越高,从一小堆变成一大堆,从一大堆变成一座小山,最终堆积得宛如一座暗青色的谷堆,数不清有多少颗。
足足炼制了十年。
当最后一炉丹药出炉,十万斤材料彻底消耗干净
他扫了一眼山海舟内那堆积如山的和丹,低声自语道:“千万颗,应该差不多了。”
然后张楚心念一动,感受了一下借路法。
他发现,在一步幽内,只要心中有方向,借路法就能随意打开通往大荒任何地方的路。
于是张楚伸出左手,无名指轻轻一划。
面前虚空裂开,裂隙之外是月桂宫大殿内熟悉的建筑。
张楚一步踏入。
月桂宫内,大殿中,月桂夫人正与铜战等人商议着什么,忽然见一道界壁裂隙无声裂开,张楚从中走出,众人纷纷起身。
在月桂夫人他们看来,张楚不过是离开了一天。
张楚朝众人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
哗啦啦。
暗青色的丹药如洪水般从山海舟中倾泻而出,在大殿中堆积起来。
一颗颗圆润的丹药滚落在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卧槽!”铜战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青铜面具都剧烈颤抖起来。
月桂夫人心脏猛地一揪,脸色刷地白了。
她狠狠瞪了铜战一眼,压着嗓子斥道:“你小点声!”
这一刻,大殿之中,所有月桂宫的战将、长老们,全都吓得额头冒汗,两腿发软。
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紧了拳头不敢动,有人甚至嘴唇颤抖,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引爆其中一颗。
太吓人……哦不,吓兔子了。
这可是和丹!
一颗就能灭无数族群的和丹,现在这是多少颗?仿佛最不值钱的谷子一样堆在大殿之中。
这要是谁呼吸声大那么一点点,引爆了其中一颗……
所有长老和战将想到这里,一个个吓得手脚冰凉,不敢往下想了。
月桂夫人反应最快,她急忙抬起手。
她的衣袖之中涌出一股柔和的吸引力,那力量轻轻将所有和丹托起,宛如奶龙汲水,千万颗暗青色的丹药缓缓升起,汇成一道丹药的长河,尽数被吸入了她衣袖内的空间镯之中。
丹药收尽,大殿地面干干净净。
这一刻,众人才稍稍敢大口呼吸。
但月桂夫人的神色还是有些不自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手指在空间镯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还是有些微微颤抖。
铜战压着嗓子,恭敬的问道:“姑姑,怎么了?”
月桂夫人抿了抿嘴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忐忑:
“这么多和丹藏在空间镯里,万一里面有所闪失,哪怕我是神王,恐怕也……”
铜战脸色一变,再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目光中有些害怕,但最终什么都没敢说。
月桂夫人转头看向张楚,语气郑重:“张楚,这玩意儿,真稳定吗?”
张楚端起一杯灵茶,语气笃定:“夫人放心好了,它不会自己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不故意破坏它,不强行拆解它,放在空间镯里一万年都没事。”
月桂夫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手指也松开了空间镯。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少见的尴尬,目光游移了一瞬,才开口问张楚:
“这一共是多少颗和丹啊?刚刚收得仓促,我没敢数。”
张楚嘿嘿一笑:“十万颗。”
大殿内,所有人都倒吸冷气。
虽然刚刚亲眼看到了那么一堆,但此刻听到张楚亲口确认,都还是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
蛮牛兔两只牛眼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了两遍,好半天才说道:“十……十万颗?”
张楚点头。
那些长老和战将们则是面面相觑,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
十万颗和丹,一颗就能灭一个族群,十万颗,那得灭多少族群?
简直难以想象,十万颗和丹究竟有多大的破坏力,若是同时引爆,这片南荒大地还能剩下什么?
张楚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提醒道:“夫人,这东西,可以在适当的时候,用那么一两次。”
“否则,那些小族……会以为你不敢灭它们。”
怀揣重器,很多时候其实没用,真想让那些小妖敬畏,就要狠狠揍,甚至灭一些族群,这样,才能保证长治久安。
月桂夫人轻轻点头,目光沉静下来,点头道:“我明白。”
三日后,月桂宫附近,某片大地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从地面朝两侧轰然分开,泥土翻涌,碎石飞溅,一口金光灿灿的黄金棺材从缝隙中浮现出来,稳稳落在地面上。
棺材板弹开,玄空跳出来,然后朝棺材里喊了一嗓子:“到了,出来吧。”
翼火蛇从棺材里探出脑袋。
没错,玄空和翼火蛇来了。
这段时间,玄空根本就没在月桂宫,他把张楚和小梧桐送到月桂宫之后,便马不停蹄,去接翼火蛇去了。
玄空可太疼张楚了,知道张楚最喜欢什么。
此刻,玄空和翼火蛇看向月桂宫的方向。
翼火蛇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惊喜,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思念:
“爷爷!爷爷您真还活着吗?爷爷,我来啦!”
月桂宫内,张楚忽然听到这声音,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小梧桐脸上的笑容更是一下子绽开,开心的喊道:“大厨来啦!”
张楚和小梧桐立刻看向远方,然后就看到,玄空跟翼火蛇凌空虚度而来。
此刻的翼火蛇,一对翅膀笼罩在佛光之中,光芒万丈。
它翅膀上,每一片鳞羽都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晕,边缘有细密的梵文流转。
而且,翼火蛇的脑后,隐约有漫天诸佛的影子在沉浮,一尊尊佛像虚幻而庄严,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张楚一看就知道,翼火蛇如今的境界也已经抵达了神王贰境界。
张楚很高兴,大喊道:“大厨,快来,可想死我了!”
翼火蛇远远看到张楚,翅膀一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了过来,到了张楚面前,然后匍匐在地上,两只翅膀伏在身前,脑袋贴地,又哭又笑:
“爷爷,爷爷您真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呜呜呜……大荒都说爷爷死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能给爷爷做菜了呢!”
张楚弯腰把它扶起来,在它肩膀上拍了拍,眼眶也有些发酸:“起来起来,你爷爷我命硬,死不了。”
很快,大家一起进入了月桂宫,又是一番叙旧。
而就在这几日,月桂宫周围,之前那些入侵过月桂宫的不少妖族,已经派了赎罪队伍,抵达附近。
张楚心念一动,神识扫过大城外,便感知到,有三十几支妖族的赎罪队伍已经抵达。
它们此次赎罪,都是依照张楚的要求,挑选了十位以上的族内天才,押送着各种宝物抵达月桂宫。
张楚对它们押送的族中宝物一点都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好吃不好吃。
既然大厨翼火蛇都到了,那张楚自然不再客气,开始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