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从铜锣湾回来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李渔那番话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在他心头反复烫烙,让他坐立难安,又恨又怕又憋屈。
“章叔那老不死的,真敢架空老子?!”
棒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李渔说得有道理,但内心深处又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李渔是在吓唬他呢?万一章叔是真的想辅佐他呢?
怀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棒梗决定试探一番。
第二天,棒梗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上一身崭新的黑色唐装,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然后大步流星走向总堂议事厅。
“章叔,我有几个想法,想跟您商量商量。”
棒梗推门而入,脸上挂着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底气十足。
议事厅里,章叔正坐在主位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浓茶,几个堂口头目分坐两侧,正在汇报帮内事务,看到棒梗进来,众人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连身都没起。
棒梗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挂着笑,走到章叔旁边坐下,清了清嗓子道:“章叔,我琢磨了一宿,觉得咱们竹青帮现在的堂口布局不太合理,北角那边的码头,我打算换个自己人去管……”
话音未落,章叔放下茶杯,慢悠悠开口:“北角码头现在由阿坤管着,阿坤在那边干了八年,上上下下都服他,账目也清楚,棒梗你初登大位,还是先熟悉熟悉帮务再说。”
棒梗笑容一僵,不服气道:“那我调几个人去屯门赌档总行吧?那边最近生意好,多派点人手……”
“屯门赌档的人手已经配齐了。”章叔不等他说完,再次打断,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上个月刚调整过,再动的话容易出乱子。”
“那我看看帮里的账本总可以吧?!”棒梗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好歹我也是竹青帮老大,连账本都不能看?!”
章叔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棒梗,苍老的面庞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语重心长道:“棒梗啊,你年纪轻,江湖经验不足,账本这东西复杂得很,等过段日子你熟悉了帮务,再看也不迟。”
棒梗彻底傻眼了,调不动人手,看不了账本,连安排一个码头管事的权力都没有,他这个所谓的竹青帮老大,连个屁都不是!
李渔说的每一句话,全他妈应验了!
章叔这老不死的,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掌权,从头到尾就是在把他当傀儡!
“章叔!”棒梗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积压的怒火终于憋不住了,“我棒梗才是竹青帮老大!你这么搞,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几个堂口头目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章叔缓缓站起身,拄着龙头拐杖,一步步走到棒梗面前,虽然比棒梗矮了半个头,但那股子浸淫江湖数十年的老辣气势,却压得棒梗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什么意思?”
章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慑人的精芒,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棒梗,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扶上这个位子的?”
“我……”棒梗喉咙发紧,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是我!是我章叔在总堂大会上当众撕了许大茂的让位书,是我压下了易中海残部的反弹,是我说服了帮内一众元老支持你上位!”章叔的声音越来越冷,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能把你扶上来,自然也能把你拉下去!”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敢在老子面前拍桌子瞪眼?!”
棒梗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以为竹青帮老大就是坐在这把破椅子上发号施令?你以为江湖是过家家?!”章叔冷冷盯着他,眼中满是轻蔑和不屑,“我告诉你,没有我章叔点头,你连堂口的大门都出不去!你手下那些所谓的亲信,现在全都调去了离岛看仓库,你想调他们回来?做梦!”
+5000点负面情绪值!
+5000点负面情绪值!
+5000点负面情绪值!
来自棒梗的极度惊怒屈辱和绝望!
棒梗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李渔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荡,章叔之所以推你上位,就是因为你够蠢且好控制。
他原以为李渔是在吓唬他,可现在看来,李渔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一个被章叔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傻子!
“章叔,我……”棒梗嘴唇发白,想要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什么你?”章叔根本不给他台阶下,拐杖一指门口,冷冷道,“从今天起,你老老实实待在你的房间里,帮里的大小事务,我自会处理,你要是再敢胡乱插手帮务,休怪我不讲情面!”
“对了。”章叔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之前易中海在庙街立棍,那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威风,你呢?你除了会躲在人后耍点小聪明,还会什么?竹青帮不需要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老大。”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棒梗心口,把他最后一点自尊都砸得粉碎。
棒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踉踉跄跄走出议事厅,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在地上,引来身后几个堂口头目的窃笑。
“看什么看!”棒梗爬起来,眼睛通红,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句,然后疯一般冲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在这一刻,棒梗彻底破防,失魂落魄,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竹青帮老大,竟是比丧家之犬许大茂好不到哪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