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帮总堂,灯火通明,酒气尚未散尽。
庆功宴的狼藉刚刚收拾干净,堂内的气氛却再度热烈起来,只不过这一次的主角换了人。
棒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端坐在正中央那把象征着竹青帮最高权力的黄花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整个人容光焕发。
在他身后,刀疤脸章叔拄着龙头拐杖,神色平静,一言不发,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一丝隐晦的精芒。
“从今天起,竹青帮,由我棒梗说了算!”
棒梗站起身,环视在场所有人,声音拔高,底气十足,中气比之前不知足了多少倍。
堂下,一众竹青帮元老、堂口头目和核心骨干齐刷刷站在那里,有的面露谄媚,有的面色复杂,有的则是面无表情。
“棒哥威武!”
“贾老大,以后竹青帮就靠您了!”
“我们全都听贾老大的!”
人群中顿时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声音不算整齐,但棒梗毫不在意,只要他坐稳了这把椅子,回头有的是时间收拾那些不服气的人。
“诸位!”棒梗摆了摆手,故作豪爽地朗声说道,“我棒梗也不是小气的人,既然大家伙都愿意捧我,那我也拿出点诚意来!”
“从今天起,帮内所有堂口的红利分成,全部上浮两成!”
“这多出来的两成,直接从我的份额里扣!”
话音落下,堂下一片哗然。
不少堂口头目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色,多两成红利,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要知道竹青帮在新界的地盘如今正是日进斗金的时候,每个月多出来的钱,足够他们花天酒地了。
“贾老大仁义!”
“贾老大才是真正为兄弟们着想的!”
“以后谁要是敢说贾老大半句不是,我第一个不答应!”
一时间,堂内的奉承之声如潮水般涌来,气氛也随之变得热烈起来。
棒梗满面红光,整个人飘飘然,感觉自己这一刻就是竹青帮真正的皇帝,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章叔!来来来!”
棒梗转过身,亲手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满脸堆笑地冲章叔招手,“章叔是咱们竹青帮的基石元老,德高望重,以后帮内大小事务,还得仰仗章叔多多费心!”
章叔拄着拐杖,缓缓点头,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在棒梗旁边坐了下来,而棒梗身后那几个之前追随易中海的亲信,此时已经被悄无声息地调到了堂口最边缘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章叔的人马,清一色老成持重的中年骨干。
“贾老大放心,有我这把老骨头在,帮里乱不了。”章叔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那是!”棒梗点头如捣蒜,笑容满面,浑然没有注意到,章叔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堂下那些堂口头目身上,而那些人接触到章叔的目光,皆是微微低头,露出敬畏之色。
……
铜锣湾,华渔实业的豪华气派办公楼里。
李渔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把玩着那串海南黄花梨手串,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今天他提前收到消息,知道棒梗要前来拜访,这才来到华渔实业的办公室里。
要知道平日里,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当个甩手掌柜,根本不来华渔实业办公楼的,一切事务都是于莉在处理,只不过为了接见棒梗,只能来一趟了。
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李渔不想在家里接见棒梗,更不想让棒梗跟家里人接触。
“李老大,棒梗那小子来了!”草头青张猛走了进来,开口禀告道。
“让他进来。”李渔微微挑眉,将手串搁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
片刻后,棒梗昂首挺胸走了进来,今天他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定制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走路带风,整个人意气风发,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李老大!”
棒梗进屋便拱手行礼,嘴上叫着李老大,态度比之前热络不少,但眼底那份得意之色却怎么都藏不住,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颇有一种衣锦还乡向老东家炫耀的架势。
“嚯!棒梗威风起来了啊!”李渔淡淡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棒梗被晾了一下,心里微微有些不爽,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开始主动寒暄:“李老大,最近可好?”
“还行,比你想的要好。”李渔放下茶杯,终于抬起眼,目光平淡,“听说你当上竹青帮老大了?”
“嗐!小意思小意思!”棒梗连忙摆手,假模假样地谦虚两句,但脸上的得意却怎么都绷不住,“全靠兄弟们捧场,章叔他们也给面子,我就勉为其难地扛了这面旗。”
说到这里,棒梗刻意停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一种邀功的语气热切说道:“李老大,我今天特意过来,就是跟您汇报一下!以后竹青帮上上下下,全听我的,而我棒梗,肯定唯您马首是瞻!”
“咱们之前说好的,新界这边所有的脏活累活,我都替李老大办了!每个月该孝敬的数目,一分都不会少!”棒梗说着,还特意比了个手指,一脸殷勤。
在他看来,自己如今好歹也是一帮之主了,比之前那个二把手的身份不知高了多少,李渔怎么着也得给他几分薄面,夸他两句,说不定还会把更多资源倾斜给他。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李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棒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棒梗笑容一僵,下意识道:“那倒没有,全托李老大的福……”
“托我的福?”李渔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棒梗,我问你一件事。”
“李老大您问。”棒梗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
“你现在坐的那把太师椅,是谁的?”
“呃……以前是章天的,后来是易中海的,现在是我的?”棒梗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
“你的?”李渔嗤笑一声,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扎进棒梗的眼睛里,“那我再问你,章叔身边那五个堂口头目,听你的,还是听章叔的?”
闻言,棒梗一愣,脸色微变。
“竹青帮在北角的码头,现在谁在管?”
棒梗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屯门的赌档账目,你见过吗?”
棒梗额头上开始冒汗。
“帮内的财政大权,是谁在经手?”
李渔每问一句,棒梗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整张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是傻子,被李渔这么一连串问下来,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如今的真实处境,表面上他是竹青帮老大,但实际上他连一个堂口都调不动,连一本账目都看不了,连一个码头都摸不着。
章叔坐在他旁边,名义上是辅佐,实际上是什么?
是监视!是架空!是把他当成一个供在神龛里的泥菩萨!
“李老大,我……”棒梗喉咙发紧,声音发涩,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打湿了,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之前当上老大时的春风得意,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和不安。
“你什么你?”李渔站起身,走到棒梗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咸不淡,“棒梗,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章叔那条老狐狸,在竹青帮混了三十多年,从帮主换到堂主,从堂主换到元老,身边死了一茬又一茬的人,就他活得好好儿的。你一个小年轻,拿几成分红就想买通他?你以为他稀罕你那点钱?”李渔每说一句话,就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棒梗脸上。
“我……”
“你真当自己今天坐上那把破椅子,就是老大了?”李渔不给棒梗说话的机会,语气越来越冷,“章叔想让你当老大,你才是老大,章叔不想让你当,你明天就是一具泡在海里的无名尸!”
“我告诉你,章叔之所以推你上位,就是因为你够蠢好控制,把你扶上去当傀儡,帮内那些老兄弟谁都不服谁,互相制衡,他章叔在幕后两头吃,这才是他打的如意算盘!”
“等你把该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等你把该背的锅都背完了,等你手下连一个忠心的小弟都不剩了,他章叔随时随地都能把你换掉,到那时候,你自己想想会是什么下场!”
李渔冷笑连连,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剔骨刀,精准无比地剜进棒梗最恐惧的死穴。
+5000点负面情绪值!
+5000点负面情绪值!
+5000点负面情绪值!
来自棒梗的极度惊惶愤恨和恐慌。
棒梗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这里是邀功请赏、扬眉吐气的,却万万没想到,李渔一开口就把他的底裤都扒干净了,把他从一个刚上位的帮派老大,直接打回了傀儡废物窝囊废的原形。
“李老大,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棒梗坐不住了,本想前来炫耀嘚瑟一下,但现在却是倍受打击,只想着赶紧逃离此地。
李渔看着棒梗仓皇离去的背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噙着一抹坏笑之意。
其实他根本不在意这些,谁当竹青帮老大都无所谓,只要能够持续收割负面情绪值即可。
现在看来效果很是不错,刚才一通敲打,棒梗整个人已经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