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阳服务区的药店,后来连蜂蜜水都没剩下。”
朱鸿逸转过身,看向停在几步外的女人。
黑色贴身装备,右耳的通信器,还有那副带着细小擦痕的眼镜。他没有见过这张脸,却在听清那句话后,下意识握住了枪杆。
女人看见他的动作,先停在原处。
“别再扫一次了,这里可不是服务区。”
朱鸿逸目光一凝。
“那天是你?”
“沈绯宇,炎龙特战部队。”
她亮了一下证件,没有靠到长枪的距离里。
“你第一次出去,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没想到还会折回来。”
朱鸿逸终于想起那种始终找不到来源的窥视感。来福当时没有给出提醒,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
“为什么盯着我?”
“有人进入了我正在观察的地方,身上还带着雷电。我总得看清是敌是友。”
“服务区有什么?”
沈绯宇看了眼周围:“这里不方便说。”
朱鸿逸目光还停在证件上,手没有松开枪杆。张华从另一侧过来,先朝沈绯宇打了招呼,随后才看见两人之间空着的那几步。
“回来了?司令在等报告。”
随后,他注意到朱鸿逸的神色。
“你们见过?”
“他没见过我。”沈绯宇道。
张华想了想,反应过来,嘴角动了一下,却没在这里笑。
半个小时后,朱鸿逸坐在一间小会议室里,长枪留在门侧,来福伏在脚边。
张华让他等一等,押运和桥上还有几处要对。沈绯宇先交外勤报告,他坐在旁边,听着文件袋拉开的声音,脚边来福蹭了蹭他的鞋。
杨振天面前摆着那只录过发动机声音的小音箱。
设备已经断电,看上去甚至有些旧。
“还是没有追到人?”
“没有。”
沈绯宇递过照片,从门边细线讲到后门车辙,最后点在音箱上:“发动机声是录的,人没找到。车走哪边,现场也接不上。”
杨振天听完,翻向前面的几份报告。
同样的笑脸面具,不同的花色和数字,出现在不同地点。有人截车,有人在物资点露面,也有人只被远远看见过一眼。
记录的日期并不相隔很久。
朱鸿逸看着那一页页纸,心里渐渐沉下去。
军方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他们。
“我们现在把这些人统称为扑克。”张华道,“有关的报告已经归到一起。派人追过,也查过几个可能的落脚点。”
“结果呢?”
沈绯宇指向刚放下的照片。
空屋,断开的电线,清理过的装卸位置。
“多半是这样。有人报信,我们去核,人已经走了。提前查他们可能经过的路,也不一定碰得上。”
朱鸿逸望着地图,照片里的岔路放到这里,周围便全是建筑和没清过的街区。车走哪一条,纸上竟能找出好几个方向。
“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吗?”
杨振天摇头。
“有的说抢物资,有的说什么也没少。”杨振天翻到两次袭击的记录,“你们带回来的也不一样。先找他们盯上的东西,别追着一个猜法走。”
关城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张华报完最后一处,抬了抬手。
“你刚说昨晚,后来又说清晨。一个是目击,一个是报信?”
张华重新核对记录,发现自己将两处时间说混,赶紧更正。
“关老,队员赶到时已经按最快的路走了。”
“我知道。”关城道,“哪一段耽搁了,问到那一段。写个晚字,下一回还是晚。”
老人说完,将材料推回杨振天面前,没有替他决定下一步行动。
杨振天让许正继续核查联络记录,又安排外勤组交换已查过的地点,避免各自重复追同一处空屋。
“新报信还是接,警示也继续发。有人碰见他们,先保住人,别为确认一张牌追进去。”
几人应下。
孟谦收走旧登记页的手忽然浮上心头。朱鸿逸说起那次送货,张华翻开笔记,许正便朝他挪近了些。
许正翻出外勤联络表,示意他先按先后把这件事说清。
许正问送货是哪天,软管什么编号,孟谦在哪支队。朱鸿逸一项项答,到送货人的脸便停了停:“这个没看清。”原单还在孟谦手里,许正叫人去取,他才重新看向桌上的音箱。
许正随后问起警示通知要发到哪一级。杨振天让他把独立小队也列进去,内容只保留能确认的危险行为。
“别写成戴面具的全是敌人,免得有人拿张纸就抓人。报位置、报经过,不让他们去追。”
沈绯宇补了一句:“也别把几张牌的目击地点当成安全边界。他们走得比通知快。”
朱鸿逸听到这里,想起自己脱战时在坡脚拖出的假痕。那点手段只求让追兵停一下,而军方眼前这些空屋,像是有人把停顿一层层留在了路上。
究竟是准备周全,还是还有他们没见过的能力?
他没有说出口。那张尚未填上名字的面具记录,已经够说明问题。
“车里后来怎么打的,是同伴跟我说的。”朱鸿逸道,“我没在那辆车里。箱子没送到目的地,这件事我知道。”
谈到桥上袭击,沈绯宇翻回陈辰铭与严斌的原记录。对方首先索要蓝封条箱子,她将这句单独记下,问朱鸿逸有没有听同伴补过别的细节,随后停笔。
“认得这么准,连试探都没有。”沈绯宇看着他,“他们盯的就是那个箱子。”
朱鸿逸点头。
他原本以为,走进曙光,至少能从军方这里知道几张面具背后是谁。现在看见这些重复出现的空白,才明白墙内也有人在找答案。
离开会议室时,张华还在低头核对刚才改过的时间。
朱鸿逸望向走在杨振天身旁的关城,低声问:“关老以前也是这里的负责人?”
“前任东部特战区总司令,元帅军衔。失明后退了,杨司令接的就是他的位置。”
张华说完,朝阳从旁边接了一句:“他入伍那会儿,见着关老,报告都能比平时响一倍。”
“你不也一样?”
“我没说我不一样。”
两人入伍都不过两三年,提起旧事,仍带着新兵时留下的那点拘谨。朱鸿逸看着他们,一时很难把场上那两种厉害的异能,与此刻互相拆台的模样放在一起。
前面,关城似乎听见了,偏过头笑了笑。
“有这个精神,明天把该练的练完。”
两个人同时收了声。
沈绯宇站在门旁,将最后一份记录装回文件袋。朱鸿逸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她低声叫住自己。
“服务区那次的报告,杨司令早就收到了。”
朱鸿逸回头。
“雷系,带着黄狗。”她看了看来福,“只是当时还不知道,你们会这样一路走到这里。”
“当时你怎么写的?”
“两次折返。”沈绯宇看着他,“你干过的我都写了,别的还真没法写。”
朱鸿逸看着她手里的文件袋,放下原本扣紧的手指。那天药店里的两次折返,如今能听她亲口对上,心里那点不舒服也淡了些。
“这次也一样?”
“一样。包括没追到人。”
沈绯宇将袋口扣好,送回值班室。走廊那头有人喊下一份报告,她应了一声,脚下没再停。
走廊的灯亮了。
朱鸿逸在门口取回长枪,等张华核完时间,接过明天的训练单。走出楼时,来福已伏在他的鞋边,见他低头才又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