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第二遍的时候，杨少川才真正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脑子里还残留着半夜那场梦的余温——老街，穿洛丽塔裙子的少女，指尖擦过额头的微凉触感……
这些画面像粘在蛛网上的飞虫，挣扎着想飞走，却被细密的丝线牢牢缠住，挥之不去。
可他没工夫细想。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他心脏骤然一紧。
八点二十。
九点半上班。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被子被掀到地上，整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连镜子都顾不上照一眼。
昨天才刚试工半天，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就迟到，那也太丢人了。
他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冲出房门，下楼的时候差点踩空一级台阶，幸好扶住了扶手。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点露水的潮气。小区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晨练的老人、买菜的阿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杨少川快步走在人行道上，心里盘算着路线。从出租屋到酒店不算远，走路大概二十多分钟，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了父母。
他和父母分开住已经快一年了。
毕业之后，他就从家里搬了出来，在离酒店不远的地方租了这间小出租屋。房子不大，厨卫都有，一个人住刚好。房租不算便宜，但胜在找工作方便。
刚搬出来的时候还有点不适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早上没人喊他起床，晚上回家也没人给他留饭，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人总是要独立的，他这么告诉自己。
基本一周回去一次，大多是周末。母亲每次都要做一大桌子菜，把他当客人似的招待，一边往他碗里夹菜一边问东问西，工作怎么样啊，累不累啊，有没有遇到合适的姑娘啊。
父亲话少，就坐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说的都是“每天别太累”之类的。
每次回家，他都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还在上学的孩子。
昨天跟徐琛、许媛出去玩了一整天，下次休息得回家看看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赶到酒店的时候，才九点零五。
比上班时间早了二十五分钟，绰绰有余。
他松了口气，推开员工通道的门，走进后厨旁边的传菜部休息室，二楼走廊尽头，刘一龙正站在一面全身镜前整理领带。
他穿得挺正式，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得服服帖帖。嘴里还哼着歌，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他自己倒是浑然不觉，沉浸其中。
杨少川刚走到门口，刘一龙就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哟，你来了。”
刘一龙笑嘻嘻地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口香糖递过来。
“我还以为你昨天累坏了，今天直接跑路不干了呢。”
杨少川接过口香糖，剥开纸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在口腔里散开。
“哪能啊，龙哥。”他笑了笑，“说好来上班的，怎么能跑。”
“行，小伙子不错。”刘一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吃早饭吧？一会食堂开饭，咱这儿包三餐，早餐、晚餐、夜宵都有，不用自己花钱。”
杨少川眼睛亮了一下，包三餐这点确实挺吸引他的。
他一个人住，做饭嫌麻烦，出去吃又贵，经常一顿泡面就对付过去了。如果酒店管饭，那能省不少钱，也不用总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挺好的。”他点点头。
“那必须的。”刘一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咱传菜部虽然累，但福利还是可以的。走，先去食堂，晚了好吃的都被抢光了。”
传菜部在二楼，靠近后厨的位置。走廊不长，两边是包厢和休息室，来来往往的服务员不少，大多是年轻姑娘，穿着统一的制服，端着托盘快步走过。
路过的人几乎都认识刘一龙，看到他就停下来打个招呼，顺便调侃两句。
“哟，龙哥，今天精神头挺足啊。”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笑着说，“一会不得多跑两趟菜？”
“那必须的。”刘一龙一点儿不怵，反而笑嘻嘻地回怼，“只要是你包厢的，我跑断腿都给你送过去。”
姑娘翻了个白眼，笑着走了。
刘一龙还不满足，转头看到另一个短发女生，立马又凑上去∶“哎那个谁，今天穿这么好看，过来让我瞧瞧呗。”
女生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快步走开了。
杨少川跟在后面，看得有点想笑，这位龙哥，真是走到哪儿贫到哪儿。
“刘一龙。”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霞姐抱着一摞文件从办公室走出来，瞥了刘一龙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她没直接训斥，而是转头对那个短发女生说：“时间不多了，快去把工作服换了，等会你们主管又该说你了。”
女生应了一声，赶紧跑了。
霞姐这才转向刘一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正经点。”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杨少川，“新人刚来，别把人家教坏了。”
刘一龙哈哈大笑，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霞姐，这你就不懂了。”他振振有词，“这叫我们传菜部的传统文化——要比服务员硬气，不能说不过她们，不然以后干活都抬不起头。”
“神经。”霞姐也翻了个白眼，“都是来上班的，有什么好比的，你是主管，收敛一点，别没个正形。”
说完，她抱着文件径直往办公室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干脆利落。
刘一龙看着她的背影，等她走远了，才悄悄凑到杨少川身边，压低声音说：“别看她现在婆婆妈妈的，年轻时候可漂亮了，还特别腼腆，跟现在完全两个人。”
“是吗？”杨少川随口应了一声。
霞姐看四十多岁，干练、利落、气场强，怎么看都跟两个字不沾边。
“骗你干嘛。”刘一龙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面墙，“你看那边，员工表彰墙，上面有她照片。二十岁就在这家酒店干了，老员工了。”
杨少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尽头的墙上确实贴着一排照片，都是历年优秀员工的表彰照，装在玻璃相框里，整整齐齐排列着。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刘一龙已经搭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了∶“走走走，先吃饭，看完了饭都没了。”
食堂就在二楼，后厨旁边的一间屋子，不大，摆着几张长条桌和塑料凳子，简单朴素。
早餐也很简单，稀饭、包子、几样小菜、还有一锅汤。都是家常口味，不算丰盛，但管够。
杨少川拿了个碗，盛了一碗稀饭，又夹了两块番茄炒蛋，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早上饭量不算大，这些足够了。
刘一龙就不一样了。
他端着满满一碗稀饭，手里还抓着四个包子，盘子里盛了一大盘麻婆豆腐，旁边还放着一碗汤。
那分量，顶杨少川两顿都不止。
“看我干嘛？”刘一龙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多吃点，等会才有力气干活。咱这活儿，费脚费手费腰，不吃饱根本扛不住。”
杨少川点点头，低头喝稀饭。
刚吃了没两口，一个人拍了拍刘一龙的肩膀∶“哟，龙哥，你给我留早餐了？”
来人是个瘦瘦的男生，个子不高，眼睛小小的，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挺机灵的。
“滚，这是我的。”刘一龙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护食得很，“自己排队拿去。”
“小气。”男生撇撇嘴一笑，端着粥坐了下来。
刘一龙给杨少川介绍：“这个贼眉鼠眼的叫楚东河，名落孙山的高材生。”
“什么名落孙山！”楚东河耳朵尖，立马不干了，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纠正，“龙哥你又忽悠新人。我那是差一点就进清华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用手指比了个很小的缝隙。
“那还不是一个意思嘛。”刘一龙瞪了他一眼。
“差远了！”楚东河梗着脖子，“一个是没本事考，一个是差点考上，性质完全不同。我这叫失之交臂，不叫名落孙山。”
“行行行，失之交臂，失之交臂。”刘一龙敷衍地摆摆手，“真是半个大学生，赶紧吃你的粥吧，话真多。”
楚东河哼了一声，低头喝粥，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一定要留得清白在人间。
杨少川看着他俩斗嘴，忍不住笑了，他觉得在这儿上班挺好的。
人都挺有意思的，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不断，不像他之前那份工作，车间特别压抑，连大气都不敢喘，让人喘不过气。
吃完早饭，离正式开档还有点时间。
早上生意不忙，包厢大多还没订出去，散客也少。传菜部的几个人就聚在后厨门口，收拾器材、整理调料，做各种准备工作。
特别是海鲜类的菜品，每一道都有对应的调料，得提前备好，免得到时候菜出来了，调料还没配齐，耽误事。
斑节虾要配白灼汁，螃蟹要准备蒜蓉香醋汁和蟹钳钳，清蒸鱼要备蒸鱼豉油，每一样都不能错。
杨少川跟着楚东河一起整理，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楚东河话挺多，嘴也贫，跟刘一龙有得一拼。他跟杨少川讲酒店里的各种八卦，哪个服务员跟哪个厨师好上了，哪个主管跟经理不对付，哪些客人最难伺候。
杨少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嘴。
时间过得挺快，不知不觉就到十一点了。
午市开始了。
包厢陆续上客，散座也坐了不少人，后厨出菜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传菜部开始忙碌，每个人端着托盘来回跑，楼上楼下穿梭不停。
不过今天没有大型酒宴，都是散客和小包厢，工作量不算大，节奏也还跟得上。
杨少川昨天已经跑了一上午，对包厢位置基本熟悉了，今天正式上手，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最前面大厅里，领班宋玉正在指挥现场。
昨天杨少川没见到他，听刘一龙说他请假休息了，而且请假请得特别是时候——专挑忙的日子休，闲的日子来上班，气得霞姐直翻白眼。
宋玉是个男生，名字却起得像女孩子。
人长得确实清秀，皮肤白，五官精致，个子跟杨少川差不多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大厅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安排起工作来井井有条，客人们也都挺买他的账。
杨少川端着菜经过大厅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人，看起来挺文弱的。
休息的时候，刘一龙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嘿嘿一笑。
“看宋玉呢？”
杨少川点点头。
“是不是觉得他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刘一龙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可别被他外表骗了。这人打架特别凶，之前我俩下班出去吃夜宵，遇到几个喝醉酒闹事的，五个大男人，他三下五除二全给放倒了，自己连头发都没乱。”
杨少川有些惊讶。
“真的假的？是不是头发打打胶了？”
“哈哈哈……骗你干嘛。”刘一龙一脸认真，“他以前练过散打，还学过泰拳，那一膝盖下去，墙壁都撞个洞。要不是家里不让干那行，人家现在说不定是职业选手呢。”
杨少川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身影，心里有些刮目相看。
人不可貌相啊，午市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才结束，最后一桌客人走了之后，传菜部的几个人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杨少川靠在墙边，揉了揉发酸的腿。
一上午跑下来，腿确实挺累的，但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可能是因为今天不忙，也可能是他身体素质还可以，毕竟以前也干过不少体力活。
正歇着，刘一龙悄悄朝他招手。∶“过来过来。”
杨少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刘一龙把他拉到后厨旁边一个偏僻的角落，手里端着一盘菜，用保鲜膜包着。
“拿着。”他把盘子塞到杨少川手里，“放冰箱藏好，等晚餐的时候咱吃这个。这是后厨上菜上晚了，客人退掉的，没动过，干净的。”
杨少川低头一看，菠萝咕咾肉，色泽金黄，酱汁浓郁，闻着酸酸甜甜的，挺诱人。
他还挺喜欢吃这道菜的，酸甜口，配上米饭特别下饭。
“哟，不错呀。”他笑了笑。
“那必须的。”刘一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咱传菜部，别的没有，口福肯定少不了。行了，赶紧放冰箱去，别让别人看见了，一人分一点，都尝尝。”
“好嘞。”
杨少川端着盘子，悄悄溜到员工冰箱那边，把菜放了进去。
刚放好，转身就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走过来。
那人叫张伟，也是传菜部的，年纪比杨少川小一点，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说话也慢半拍。但有时候又精得很，什么事都瞒不过他，让人搞不清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川哥川哥。”张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跟龙哥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杨少川面不改色，“龙哥让我等会检查好水电再离开。”
“哦。”张伟挠了挠头，四处张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也就信了，晃晃悠悠地走了。
杨少川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这小子，鼻子还挺灵。
下班之后，杨少川换了衣服，走出酒店。
下午两点多，太阳正毒，晒得人睁不开眼，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徐琛和许媛都还在上班，这会儿估计正忙，也没人陪他聊天。
他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回走，路上顺便买了瓶冰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瓶，才觉得凉快了些。
回到出租屋，屋子里闷热闷热的，他开了风扇，往椅子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
中午饭算是省掉了，毕竟两点多才下班，也不觉得饿。
歇了一会儿，他打开电脑。
昨晚写了一半的小说大纲还在文档里，光标停在‘穿越方式’那一行，后面的内容被他删掉又重写，重写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始终定不下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了昨晚那个梦。
那个穿洛丽塔裙子的少女……
那个少女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真实。
他皱了皱眉，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只是梦而已，他这么告诉自己。
打开文档，继续写大纲。
既然穿越方式定不下来，那就先不想了，先写后面的剧情。
男主穿越回小时候，遇到小时候的自己和小时候的许媛，三个人之间发生的各种趣事……
他噼里啪啦敲着字，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写着写着，他又想起了那个梦里的少女。
活泼、调皮、对他很好…… 这个角色，可以加进小说里。
他琢磨着，在人物设定里加了一个新角色。
名字叫什么好呢？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算了，先空着，以后再说。
写完一段大纲，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无聊。
小说这东西，光写大纲也没什么意思，得写正文才有成就感。可他现在状态不太对，总静不下心来。
他随手点开几个网站，漫无目的地浏览着。
刷了会儿新闻，看了会儿视频，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一个交友网站，名叫‘最左’。
就是那种年轻人扎堆、兴趣交友的社区，不是什么相亲网站，纯粹是找同好聊天的地方。
他注册了个账号，随便填了填资料，兴趣爱好那一栏写了动漫、游戏、小说、手办。
翻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人的头像挺可爱的，是个动漫角色。
点进去看了看资料，女生，喜欢动漫、收集手办、还有各种可爱的小玩意儿。
兴趣爱好跟他挺像的，他犹豫了一下，发了条消息过去。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了，一来二去，两人就聊上了，聊得还挺投机的。
女生说话挺有意思的，语气活泼，时不时发个可爱的表情，跟他聊动漫、聊手办、聊最近新出的动漫，很多观点都不谋而合。
她是岭南人，说话带点那边的口音习惯，打字的时候偶尔会蹦出一两句方言，杨少川虽然不太懂，但觉得挺好玩的。
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两人互相加了好友。
“以后常聊呀～”对方发了个挥手的表情。
“好。”杨少川回复。
关掉聊天窗口，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困意渐渐涌了上来，中午没休息，早上又起得早，这会儿确实有点扛不住了。
他打算补会儿觉，晚上还得接着上班呢，往床上一躺，被子一拉，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
梦境再次降临，这一次，不是老街，也不是云吞面馆。
是一条河。
夜晚的河边，风轻轻吹着，带着水汽，凉丝丝的。河面很宽，水波荡漾，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杨少川站在河边的栏杆旁，身边站着一个人。
还是那个少女。
她还是穿着那条洛丽塔裙子，粉色的，蕾丝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的脸依旧看不清，可那种熟悉感比上一次更加强烈了。
强烈到让他心口发紧，鼻子发酸，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很多年。
“看什么呢？”
少女侧过头看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没什么。”杨少川摇摇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是觉得眼前的画面很熟悉，熟悉到让他想哭。
“快看快看！”
少女忽然兴奋地拽了拽他的袖子，伸手指向河对面的天空。
“开始了！”
杨少川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夜空中，一朵烟花骤然炸开。
绚烂的火光四散开来，照亮了半边天，五颜六色的光点从高空缓缓坠落，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灿烂又炫丽，把整条河都映得五颜六色。
河面倒映着烟花的光影，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少女仰着头，看得入了迷，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亮晶晶的。
杨少川侧头看着她。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可他能感觉到，她在笑，笑得很开心，很纯粹。
他的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今天是你生日呀，你怎么不看烟花，老看我干嘛。”少女忽然转过头，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下。
生日？
杨少川愣了一下，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忘了。
“生日快乐，小川川。”
少女笑嘻嘻地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递到他面前。
盒子不大，包装得很精致，上面还系着一个蝴蝶结。
“给你的礼物。”
杨少川接过盒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微凉，却很软。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感动？温暖？酸涩？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拆开看看呀。”少女催促道，眼睛里满是期待。
杨少川点点头，伸手去拆盒子上的丝带，丝带很滑，他的手指有点抖，解了半天都没解开。
少女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你怎么这么笨呀。” 她伸手过来，想帮他一起拆。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丝带的瞬间——
杨少川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旁边风扇轻轻吹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暖光。
他躺在床上，手里空空的，什么盒子、什么丝带、什么烟花，全都消失了。
只有脸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和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情绪，告诉他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怔怔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又梦到她了。
这一次，是河边的烟花，是他的生日，是一份没来得及拆开的礼物。
那个少女，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为什么每一次，都让他觉得那么熟悉、那么温暖、又那么……难过？
他想不明白。
除非……
除非她真的存在过，他们真的认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再也压不下去。
他的记忆里，到底缺失了什么？那些被遗忘的，究竟是什么？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久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梦还会继续。
下一次，他一定要看清她的脸。
他想了想，脑海中回忆着她那看不清的面孔，然后浮现出两个字，于是他在那个空白的名字栏里，敲下了那两个字。
——文静。
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个名字很合适。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