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基地深处,跃迁项目的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等黑暗维度进入深层的时候,就可以开始计划了。
陆尧和龙棣,这两个原本应该水火不容的人,此刻却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面对着摊开在桌上的巨大工程图纸。
窗外是深夜的寂静,室内只有图纸翻动和偶尔低声交谈的细响。
“地下能量层的勘探结果出来了。”龙棣指着一张标注着密密麻麻数据的勘探图,声音沙哑,“按照你的要求,我们钻透了基地下方七百米,在岩层与地幔过渡带发现了你要的那种‘暗物质富集层’,浓度……比你预期的还要高。”
陆尧的目光落在那张图上。那些数据在他脑海中迅速转化为立体的模型——地下七百米深处,一片厚度约四十米、横向延展超过两公里的特殊岩层,其中蕴含着高浓度的、与黑暗维度能量同源的暗物质。
“开采需要什么设备?”他问。
龙棣从旁边拿出一叠清单,厚厚一沓,足有几十页。
“科研部列出来的。核心设备需要从德国进口——磁场约束发生器、高能粒子加速器的一部分组件、还有这种……”他指着一行小字,“‘维度稳定场发生器’的核心部件,全球只有三家能生产,全都在国外。”
陆尧沉默地看着那份清单。上面那些拗口的专业名词和精密的技术参数,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但“从国外进口”这几个字,意味着麻烦。
“时间局会盯上。”
“肯定会的。”龙棣点头,脸上没有太多担忧,“所以这些东西,不能以不死鸟的名义进口,甚至不能以任何正规渠道进来。”
他顿了顿,看向陆尧。
“我在国外有些关系——不是不死鸟的官方渠道,是……更边缘的。一些专门做这种‘特殊物流’的黑帮。他们接手,用走私的方式运进来,全程不和国内任何合法渠道沾边。”
陆尧看着他,面具后的眼神没有波动。
“风险?”
“货的风险由他们承担。我们只负责收货。”龙棣说,“他们做这行几十年,有自己的门路。海关、缉私、甚至时间局的某些外围监控,他们都知道怎么绕过。”
陆尧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就这么办。”
……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跃迁项目的进展,都隐藏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
捷门国,汉堡港。
一批标注着“工业机械设备”的集装箱,在深夜被吊装上一条悬挂着利比里亚国旗的货轮。报关单上的目的地是新加坡,收货方是一个在当地注册的皮包公司。
但货轮驶出港口后,并没有向东,而是悄然改变了航向,一路向北。
与此同时,东南亚某国的某个偏远港口。
几个穿着普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当地人,接收了一批从海上运来的“特殊货物”。他们没有询问货物的来源和性质,只是按照指示,将其分装进十几辆外观破旧的卡车,然后分头出发,沿着不同的路线,穿过边境,进入中国境内。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十几道关卡。有的被拦下检查,但货物伪装得极好,海关人员看到的只是一堆普通的机械零件,没有任何违禁品的迹象。有的关卡,则被他们用提前准备好的“通关文书”和塞进文件袋里的现金,轻松绕过。
没有人知道,那些看似普通的零件,一旦组装起来,将能开采出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
时间局,长沙总部。
乌利希站在巨大的全球监控屏幕前,眉头紧锁。屏幕上,无数光点闪烁,代表着世界各地传来的异常信号和可疑动向。
“最近有什么发现?”他问身旁的分析员。
分析员调出几份报告:“有几件事需要关注。一是东南亚方向,最近一个月有一些可疑的走私活动,规模不大,但频率较高。货物来源似乎是欧洲,目的地不明确。我们的人正在跟踪。”
“走私?”乌利希的目光落在那些报告上,“什么货物?”
“大多是工业设备。但种类比较杂,有些是普通机械,有些……看起来像是高精密的科研仪器。不过,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它们和异常现象有关。”
乌利希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跟踪。另外,通知海关那边,加强检查。尤其是从欧洲方向入境的、涉及精密仪器和特殊材料的货物。”
“是。”
但乌利希知道,这些命令,能起的作用有限。海关能查的,只是合法渠道。而那些真正想要避开监管的人,总能找到办法。
他望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三十年过去了。
那段信号再次出现。
而现在,又有了这些可疑的货物流动。
是巧合吗?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酝酿?
……
不死鸟基地。
深夜,一辆伪装成普通货车的卡车,缓缓驶入基地后门的货运通道。经过几道严格的检查后,它停在了地下实验场的卸货区。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工装的人跳下来,开始卸货。那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箱和金属箱,被小心翼翼地搬运下来,送进基地深处早已准备好的仓库。
龙棣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些搬运的身影,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最后一批了。”他身旁的助手低声汇报,“科研部的人已经在清点,所有零部件都到齐,没有缺损。”
龙棣点点头。
他转身,走出监控室,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陆尧的房间门口。
敲门。
门开了。陆尧站在里面,依旧戴着那张面具,眼神平静。
“到了。”龙棣说。
陆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跟着他,朝地下实验场走去。
……
科研部。
巨大的组装车间里,数十名工程师和技术员正在忙碌着。那些从世界各地运来的零部件,已经被按照图纸逐一组装起来,形成一个高达五米、占地面积近百平米的巨型装置。
那装置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由无数细密的线圈和管道组成,内部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球形空间。环形结构周围,布满了各种监测仪器和能量导流接口。整个装置散发着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如同某种沉睡中的巨兽的呼吸。
“磁场约束发生器。”负责项目的总工程师指着那巨大的环形结构,向陆尧介绍,“核心部件来自德国,辅助设备和控制系统是我们自己组装的。按照设计,它可以在那个球形空间内产生强度可控的约束磁场,将开采出的暗物质暂时稳定在内部,防止扩散。”
他指向旁边另一组设备:“那是能量提取和压缩系统。暗物质被约束后,会通过这个管道进入压缩腔,在那里被高能粒子轰击、压缩、提纯,最后形成可供你直接处理的形态。”
陆尧绕着装置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接口、每一块仪表。
“什么时候能开始?”
“已经调试完毕。”总工程师看了一眼龙棣,得到后者点头后,继续说,“随时可以启动。”
陆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向龙棣。
“启动。现在。”
……
地下七百米深处。
巨大的钻探设备已经撤离,取而代之的是那套刚刚组装完成的巨型装置。它被安装在钻探出的竖井上方,那巨大的环形结构正对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陆尧站在装置的控制台前,周围是数十名紧张待命的技术员和工程师。龙棣站在稍远处,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戴面具的背影。
“所有系统自检完毕。”总工程师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磁场约束发生器预热完成,能量提取系统待命。随时可以开始。”
陆尧没有立刻下令。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缓缓沉入地下深处。穿过厚重的岩层,穿过炽热的岩浆,穿过那些普通仪器无法触及的层面——
那里,有一片涌动的、沉默的、蕴含着无穷能量的黑暗。
暗物质富集层。
他“看”到了它。那些沉睡千万年的、与黑暗维度同源的能量,正静静地等待着被唤醒。
他睁开眼睛。
“开始。”
总工程师按下启动键。
巨大的嗡鸣声骤然增强,环形结构内部,那个球形空间开始泛起幽蓝色的光芒。磁场发生器全力运转,无形的力量如同巨大的触手,沿着钻探出的通道,向地下深处延伸、探入、抓取。
屏幕上,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接触到暗物质层!”
“磁场约束稳定,正在包裹目标区域!”
“能量开始提取——提取率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稳定在一百二十个单位每秒!”
一团肉眼不可见的、但感知中清晰存在的暗色物质,从地下深处被缓缓“拔”了出来。它如同活物般挣扎、扭曲,试图挣脱磁场的束缚,但那精心设计的约束磁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将它攥住。
陆尧上前一步。
他的手掌虚握,空间之力如同另一层枷锁,与磁场发生器同步,精准地包裹住那团正在挣扎的暗物质。他的力量更精细、更柔韧,如同第二层皮肤,紧紧贴合在暗物质的表面,防止它在被彻底提取的过程中失控。
一团又一团。
那些沉睡千万年的暗物质,被磁场和空间之力联手“驯服”,从地下深处被提取出来,压缩成拳头大小的、散发着幽暗光芒的球体。然后,被陆尧直接送进他身旁早已开启的裂缝。
裂缝如同饥饿的巨兽,无声地吞噬着那些被送进来的能量团。
……
黑暗维度。
霍雨荫站在山洞外,仰着头,望着那片被改造过的天空。
她感觉到了。
那些磅礴的、冰冷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能量,正在被这片维度“吸收”。它们如同无数道细小的暗流,从某个看不见的源头涌来,渗入大地、渗入空气、渗入这片维度的每一个角落。
她能感觉到,这片曾经死寂的维度,正在变得……“活跃”。
仿佛一个沉睡已久的巨人,正在缓缓醒来。
远处的“热带雨林”似乎变得更加茂盛,那些扭曲的植物颜色更深、形态更诡异。深坑边缘的光芒更加明亮,如同某种不祥的眼睛在闪烁。天空中的微光穹顶,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她知道,陆叔叔正在做的事,正在改变这里。
她闭上眼睛,尝试与那个已经融合进大地的巨眼沟通。
“你感觉到了吗?”
没有回应。
但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混沌的深处,缓缓睁开眼睛。
随着最后一团暗物质被陆尧送入裂缝,黑暗维度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霍雨荫站在山洞外,仰着头,望着那片被暗物质灌注后逐渐变得“厚重”的天空。那些无形的能量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从某个源头汹涌而来,渗入大地的每一道裂缝,渗入空气中每一个细微的间隙,渗入这片维度最深处那些沉睡已久的脉络。
她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正在被“充满”。
她的能力,那种与生俱来的、能够感知和沟通这片维度的特殊体质,此刻正在疯狂地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
那些信息太多了,太密集了,几乎要将她小小的意识撑爆。
她能“听”到大地深处传来的低沉脉动,那声音如同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她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能量轨迹,那些轨迹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络,覆盖了整个维度。
她能“感觉”到,那些曾经需要她费尽心力才能触及的“规则”,此刻正如同透明的丝线般,漂浮在她周围,触手可及。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现在,似乎不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无法抑制。
愿望……
她的妈妈……
那个在她记忆中早已模糊了面容、只留下温暖轮廓的女人。如果愿望真的能实现,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让妈妈复活?
还有那些实验人员……那些在她小时候,因为她的能力失控而不小心害死的人。他们变成飞灰的样子,偶尔还会出现在噩梦里。
如果愿望能实现,是不是……是不是也可以让他们回来?
她还没想完。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从她脊椎窜起,直冲天灵盖。
她打了个冷颤。
陆尧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会带你去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有爱你的爸爸妈妈,有幸福的一切。”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对。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她的妈妈,不该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复活。
那些实验人员,也不该。
他们应该安息,应该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霍雨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迷茫。
她仰起头,望向那片被暗物质充盈的天空,望向那个已经融合进大地的、无处不在的“巨眼”。
“我的愿望——”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超越年龄的坚定,“是让六道之门出现。”
话音刚落。
一股诡异的能量,从她身上猛然迸发!
那能量无形无质,却带着某种超越感知的“重量”。它从霍雨荫小小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一圈。
两圈。
三圈。
无边无际,无穷无尽,朝着黑暗维度的每一个角落飞射而去!
所过之处,那些被暗物质充盈的“脉络”开始剧烈震颤,如同被注入活水的干涸河床。
那些沉睡千万年的规则,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发生改变。
……
裂缝之外。
不死鸟基地,地下实验场。
陆尧刚刚将最后一团暗物质送入裂缝,正准备收回力量,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种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波动,从裂缝深处传来。那波动穿透了维度屏障,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穿透了基地的防护设施——
然后,继续向外扩散。
……
基地外面。
傍晚的街道上,行人匆匆。一个下班回家的工人推着自行车,脑子里想着晚饭吃什么。一阵微风拂过,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是天冷了。
他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不远处的工地上,几个工人正在加班。其中一个正准备点烟,打火机刚凑到嘴边,忽然一阵没来由的恍惚。
他愣了几秒,摇摇头,以为是太累了,他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脑海里穿了过去。
街角的饭馆里,客人正在吃饭。一对年轻情侣说说笑笑,全然没有察觉,就在刚才,整个世界都微微“震”了一下——以一种他们无法感知的方式。
……
时间局,长沙总部。
一个刚出门抽烟的特工,靠在墙角,吞云吐雾。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想着最近那些毫无头绪的案子。
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哈欠,掐灭烟头,转身回去继续工作。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
地球上。
几十亿人。
在同一瞬间。
都被那道波动“震”到了。
没有人察觉。
没有任何仪器记录到。
只有那些与“异常”有着特殊联系的人,才能在内心深处,隐约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要发生了。
……
黑暗维度。
霍雨荫站在原地,小脸煞白,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但她没有倒下。她站着,仰着头,望着前方。
远处,那片被暗物质充盈的混沌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成形。
远处,裂缝边缘,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扭曲的光影中浮现。
陆尧。
他站在刚刚踏出裂缝的位置,目光越过霍雨荫,望着迷雾当中若隐若现的情形。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
有震撼,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丝……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近乎脆弱的情绪。
随着雾气中的东西逐渐成型,陆尧才开口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