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埋葬我”。
这对于亚岱嘉来说是一句情话。
诺尔维雅想,这句话才能最真实地反映出亚岱嘉的崩坏程度。没有人能够日复一日地在死亡的恐惧中始终保持豁达,再温柔的人也会因为无望的未来而崩溃。
“莱丽,有时候想,是知道自己将会死亡这件事痛苦,还是至亲之人避免不了死亡这件事更痛苦呢?”
诺尔维雅抬眸,她看着那线索板上像爬虫蠕动一样的红色丝线,她觉得爱和痛苦是不能分离的。
“对我来说,或许自己的死亡更加可以接受一点。”
亚岱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和你看法差不多。所以我经常会想,之前我真是粗心,我从来看不懂我爸妈眼里那层悲伤,我的快乐直到他们死亡那刻才被真相终结。我不知道他们在多少个不眠的夜里流泪,我知道他们去世的时候一定还在担心我。
每当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我要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法。同时这让我变得非常恨丹特勒斯。他让我的两个爸妈都那么痛苦,仅仅是为了他扭曲的欲望……这是家族复仇。但是一个人复仇,这太孤单了。我在一开始就想,我要找到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毕竟有时候我想偷懒。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太复杂了,比我惨的有自己需要复仇的目标,比我幸福的理解不了世界上还有这种事情。莱丽,你出现的有点儿晚了,我早就希望你能出现了。还是要感谢鲁鲁,如果不是鲁鲁让我照顾一个小孩,我还遇不到你。
这么一想,这个世界就更让人觉得着迷了。”
亚岱嘉喟叹着。
诺尔维雅点头,她也觉得这个世界……让人着迷。因为她的家人在这里。她的家在这个世界。
“莱丽,虽然我是个夜间生物,但是这个时间对你来说还是太晚了,作为鲁鲁的委托人,我觉得你现在应该立刻休息。我该告诉你的好像都告诉你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明天我带你去附近逛逛。找丹特勒斯也不是一天就能找到的,虽然说我的时间不多了,但实际上还算充裕。
客房在隔壁,东西我准备的很齐全。莱丽,晚安。”
亚岱嘉起身离开了。
诺尔维雅看了一会儿线索板,她打开联络器,在备忘录里写下了她的想法。
丹特勒斯杀光了他的族人,却留下了他的儿子,也就是亚岱嘉的祖父。
这让诺尔维雅想起了杜库从深渊出来的方式,杜库用深渊附近的一棵树作为离开深渊的目标,这就像他们送给阿贝尔老师的宝石项链……在丹特勒斯那个年代,这种装置发展的应该还不完备。丹特勒斯或许是想用自己的血脉作为离开深渊的装置。
但亚岱嘉的父亲和祖父都在二十岁死去,这是为什么?丹特勒斯又怎么能够保证他的血脉会延续下去?
诅咒?还是傀儡术?
杜库是否是丹特勒斯的后代?因为杜库叫丹特勒斯“祖父”,杜库的通用语并不好,即使是从那个“主人”的年纪这个方面来考虑,杜库可以选择其他许多称呼,但他说那是他的“祖父”。
杜库的记忆并不完整。或许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杜库不记得,他依旧按照本能选择了他认为正确的称呼。
诺尔维雅垂眼。
夜已经深了。
她明日要去寻找关于艾尔利特的过去,追查丹特勒斯的踪迹,还要去侑藤学院见一下那个深渊学家贝基·可卡克。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她大概还能去看望一下在军队工作的学姐月樱华。
诺尔维雅的联络器响了起来。
诺尔维雅看到视频通讯申请的时候愣了一下。
是艾琳。
在接起通讯时,诺尔维雅看到了穿着睡衣的艾琳,还有在外面处理反叛风波的菲阿娜,以及说了睡觉却还醒着的艾尔利特。
这是小队通讯,休特大概正忙,杜库和蛛姀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了。
“怎么了小矮子?杜库睡了,吉兰在给我做夜宵。哟,菲阿娜和诺尔维雅,你俩怎么还没睡?”
披散着金发的魅魔咬着勺子,声音清晰但发闷。
艾琳托着下巴,有些苦恼。
“我在设计王冠的样式……我在妈妈的手稿里发现了一张王冠的草图。琴奥阿姨说,妈妈当年也是想过夺权直接当国王的,但是最后妈妈放弃了这个想法。
妈妈画下的王冠里充斥着关于兽神的元素,她是忠诚的兽神信徒,但我不是。我有点苦恼……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苦恼,只是在这种因为妈妈纠结的时刻,我想看看你们。我觉得,只要我看到你们,我就有答案了。”
菲阿娜的视线一直不在联络器上,她的下颌线清晰锐利,在无垠的夜空里像一具雕塑,好像完全游离在这场通讯之外,但她在艾琳说完后很快地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得到答案了吗?”
“嗯!得到了~”
艾琳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菲阿娜也需要转移场地,在再次互道晚安后,这场视频通讯最后只剩下艾尔利特和诺尔维雅。
诺尔维雅已经到了客房,亚岱嘉收拾得很仔细,这是个很温馨的房间,诺尔维雅脱下外套,叮嘱艾尔利特早点儿休息。
艾尔利特嗯嗯了两声,然后他话音一转。
“你去北边大陆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