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人多，沈明沁挤不出人流，腓腓哭得脸颊涨红，嗓音喊得发哑。
她放下平日里的难为情，大声道：“麻烦让一让，同志。”
“我要下车，麻烦大家让一让。”
都是挤着上车占座，没座占过道的，谁肯往后退出一条路给她？
一时间挤得是更凶，推搡的动作也跟海上波流一样，一波接一波。
直到火车鸣笛，关门行驶。
沈明沁都没能挤下火车，没办法，她抱着腓腓找到卧铺包间坐下。看到对面坐着个看报纸的男同志，怕打扰对方，她翻出背包里的饼干哄儿子，“腓腓不哭，腓腓乖啊，吃点饼干就不哭了。”
腓腓暂停哭了一秒，泪眼婆娑地盯着那块缺了角的饼干，一下哭得更是雷翻震天。
“啊——”
沈明沁嫌孩子吵，想着魏云凡带孩子的招数，她赶忙抱起腓腓来回拍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再哭就要羞羞脸。”
哄孩子的话术，翻来覆去就那么一两句。
腓腓哭得手脚乱蹬，沈明沁有点抱不住，急得额头冒汗，后悔没带上魏云凡。
对面下铺男同志神色不耐烦：“你是不是孩子妈？哭得这么凶也不会哄。”
“再这样哭下去，我可要叫列车员查你身份。”
“腓腓。”
一声熟悉的男人嗓音，从过道传来，同时也打破了沈明沁的手足无措。
她看向魏云凡，问：“你怎么……”
下意识把孩子交给他，“快哄哄腓腓，他哭得实在闹人耳朵。”
腓腓看到爸爸，不哭也不闹，魏云凡给儿子揩掉脸上泪痕，沈明沁已经转身检查下铺床位，确定干净后，她拿出包里的水壶、书籍、铅笔，进入学习状态。
彻底忘记身在火车上，忘记身边抱孩子的丈夫。
沈明沁无视身边人的习惯，像是一记闷锤，锤得魏云凡想笑又无语，他嘴角扯起幅度，目光扫到她往耳朵塞棉花，又无语到拉下去。
真当他是保姆？
也不问问他怎么上的火车，有没有跟部队请假。
简直是不懂人情世故。
不知感恩。
不明所以。
“爸爸，饼干。”腓腓抿了抿嘴皮，眼珠子盯着桌上放着的小铁盒。
魏云凡一屁股坐下，伸展胳膊去拿沈明沁那边的饼干盒，他一伸胳膊就会打断沈明沁看书。
沈明沁高高捧起手中书，像是知道身边人会拿东西。
魏云凡打开饼干铁盒，盒子里的饼干歪歪散散，就最靠边的两块没歪散。腓腓拿出那两块，一左一右地举着比对，确定正反两面没有缺角，才小心送进嘴巴，一点点啃食。
“吭哧哧~吭哧哧~”
腓腓啃着饼干边转圈。
魏云凡拿眼尾瞄沈明沁，状似无意道：“怎么全是碎饼干？装的时候不是放在书籍上面？”
沈明沁耳朵里有棉花塞子，听不清，但知道身边人会说话，她主动说起自己安排，“我要先看两个小时，夕阳时刻，我们去餐车吃晚饭。”
这会儿天气好，阳光尽数照进车内玻璃窗。
晒得人身上起了暖意，仿佛不久的将来会迎来燥热的夏天，可仔细一算，其实是冬天。
魏云凡觉得自己失了警惕，总是这样迁就她。
晚上吃饭，势必要摆些态度，免得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严肃神色，说：“腓腓不吃掉渣的散碎饼干，怎么总不上心？”
腓腓吃得心满意足，吊着的小脚来回晃悠。
晃动着，晃动着，不知不觉踢了沈明沁好几下。
她低头看见裤子上的灰，对儿子温柔笑道：“包里有牛干巴，想吃自己拿。上次给你虫虫哥哥寄的牛干巴，不知道他爱不爱吃，爱吃肉脯的小孩可能会喜欢。”
“吭哧吭哧~”
腓腓啃着饼干，点起下巴回应妈妈。
魏云凡心里不舒服，结婚三年，怎么不记得他爱吃什么？
他把儿子放到两人中间，提拎起沈明沁身后的背包，翻里面拿玻璃瓶装的炒牛干巴，提前开始吃晚饭。
父子俩吃东西，一个吭哧吭哧，一个大嚼特嚼。
狭小的多人空间，食物香气充绕。
沈明沁嗅了下鼻尖，翻书、抚平书、捻书脚，一页接着一页。
魏云凡上下咬合腮帮子吃牛干巴，夹起一块又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