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女淡定地说了:“谁不懂咱们的J10啊?”
赵鹏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来,那妇女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语气就像在拉家常一样自然。
“那个飞机,机长大概是十六米多一点,翼展九米多,高度将近五米。起飞重量有十九吨左右,最大速度能飞到两个小时两千四百公里。”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动作夸张,表情投入。
“发动机的声音也不一样,老款的和新款的一听就能分出来。老款的声音更尖锐一些,新款的声音低沉,嗡嗡的,像闷雷一样。”
赵鹏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些数据,虽然不是完全精确,但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老百姓应该知道的范围。就算是部队里的一般官兵,也未必能把这些参数说得这么顺溜。
中年妇女说完这些,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我们还经常去你们演习的地方,捡炮弹壳。”
她的表情有点心虚,声音低了一些。
“这个不违反规定吧?”
赵鹏愣住了。
自己怎么都不知道?演习场有人去捡弹壳?这事儿从来没有人跟他汇报过。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说:“必须注意安全,不算违反规定。”
他停顿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
“不过,你怎么过去的?演习区域周边都设了警戒线,还有巡逻的。”
妇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你们开炮的时候,声音很大,轰隆一声,听那个响动,我就能判断炮弹大概落在什么位置。”
她伸出手,朝天上一指,然后往某个方向划了一道弧线。
“炮弹出膛的声音,在空中飞行的声音,落地爆炸的声音,都不一样。听久了就知道了。”
卧槽。
赵鹏在心里骂了一声。
恐怖如斯。
听声定位啊,这不是炮兵的专业技能吗?一个农村妇女,天天在家做饭带孩子,居然练出了这个本事?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陈鹤在会上说的那些话。当时他还觉得参谋长吹过头了,老百姓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现在一看,人家说得一点都没夸张。
这参谋长说对了?
赵鹏站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的。
按照这个妇女说的,对方听声辨位的能力,不在专业的炮兵之下。他当了二十多年兵,见过不少有天赋的战士,但像这样靠日常观察就练出一身本事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炮弹我们也有专门的人捡,你们怎么比我们部队的人还快?”
妇女有点不太好意思了,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点羞涩,又带着一点得意。
“我们有专门的山路小三轮,比你们军车还快一些。”
她顿了顿,似乎怕赵鹏误会,赶紧补了几句。
“这个……就是平时你们演习,我们为了补贴家用,跟过去卖一些东西的。”
她抬起头看着赵鹏,眼神很诚恳。
“放心,我们没有坑过部队,都是小本生意,卖个水啊,卖个面包火腿肠什么的,价钱跟外面一样,不贵的。”
赵鹏摆了摆手,表示不追究这个。
“不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困惑,“你怎么摸过去的?演习区域不是有暗哨拦住吗?”
妇女眨了眨眼睛,好像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你说那些穿着好像树叶衣服、潜伏起来的暗哨?”
赵鹏点了点头。
妇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听着格外刺耳。
“很简单,我第一眼就知道他藏在哪里。”
她用手指了指村外的方向。
“跟呆头鸟一样,蹲在那儿一动不动,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其实老远就看见了。”
“呆头鸟?”
赵鹏懵逼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新的一页,认真地写下了这三个字:呆头鸟。
他在部队干了大半辈子,见过伪装潜伏的高手,自己也亲自带过侦察兵训练。那些战士穿着吉利服,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就算从旁边走过去都未必能发现。
可在老百姓眼里,跟呆头鸟一样?
这专业特种兵的伪装,在老乡的眼里,就是呆头鸟?
赵鹏把小本本合上,塞回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
“玛德,问题严重了啊。”
赵鹏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震惊,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服气。
“这也太强了吧。”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那个中年妇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大姐,你有本事,我今天过来,其实有事情想求你们帮忙。”
中年妇女一听这话,马上摆手。
“您别这么说,有啥事儿您尽管说,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赵鹏点了点头,斟酌了一下措辞。
“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你们捡一些弹壳没什么,我们不追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对方。
“但是,你们要是提前发现我们的伪装、潜伏……就是哪里太明显,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你跟我们反馈一下,可以吗?”
中年妇女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中。”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赵鹏又交代了几句安全问题,然后才告辞离开。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中年妇女已经回到晾衣架旁边,继续晾那些没晾完的衣服,好像刚才那番对话只是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赵鹏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师部开。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着,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玛德,参谋长就参谋长。”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完全贯彻人民群众的眼睛,果然就是雪亮的。”
他叹了口气。
“自己年纪大了,还没有陈鹤小年轻看人这么准……”
回到师部之后,赵鹏没有耽搁,直接去找了陈鹤。
他把今天在村里的见闻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从J10的型号识别,到炮弹落点的听声定位,再到暗哨伪装被一眼看穿,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陈鹤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赵鹏说完之后,沉默了半晌,然后说了一句:“我同意强军战车的策略,可以从作训部正式通过了。”
于是,陈鹤在文件中提到的“采用任何手段”,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