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112团与113团琢磨怎么提高,追上114团的时候,一条来自师部的新命令下来了。
三个团的主官就都收到了。
命令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让人琢磨不透——“从现在开始,所有演习对抗,或者野外练兵,都必须使用实战模拟进行,可以采用任何手段。”
三个团的主官坐在各自的办公室里,盯着那份文件,表情出奇地一致:懵逼。
112团的赵铁柱把命令看了三遍,还是没搞明白。
什么意思?模拟实战可以理解,不就是真刀真枪地练吗?可“任何手段”这三个字,到底指的是什么手段?这段时间他们三个团相互偷袭,什么手段都使用过了啊。夜袭、伏击、伪装、渗透、电子干扰,能想到的全用上了,难道还有什么更卑鄙的手段?赵铁柱挠了挠头,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想不通。
113团的赵大庆比赵铁柱沉稳一些,但这份命令也让他犯了嘀咕。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茶杯,眼睛盯着那份文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任何手段……这四个字写得太宽了,宽到让人心里没底。陈鹤这个人在战术上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他说的“任何手段”,肯定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
赵大庆喝了口茶,决定先不动,看看情况再说。
114团的张昆倒是挺兴奋。
他拍着桌子说:“参谋长这是要放开手脚让我们干啊!任何手段,那就是什么手段都行,没有限制!”
旁边的王兵提醒他,说团长您先别激动,万一理解错了呢?
张昆瞪了他一眼:“能理解错什么?字面意思,清清楚楚!”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只是不愿意承认。
众人猜不出陈鹤的真正意图,但既然师部发了这样的命令,肯定有原因的。
就在三个团都疑惑不解的时候,作训部的部长赵鹏,决定亲自下山一趟。
他要去验证一下,陈鹤说的那个“强军战车”到底是不是真的。
按照陈鹤在会上的说法,那些在部队周边活动的老乡,个个都是信息专家、地形专家,军事素质比侦察兵还牛逼。赵鹏当时听了,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以为然。老百姓再厉害,能厉害过专业侦察兵?他总觉得陈鹤有点夸大其词了。
这次正好借着新命令的机会,下去走一趟,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赵鹏没穿军装,换了便装,开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越野车,从师部出发。车上就他一个人,没带警卫,没带参谋,简简单单。
车子驶出营区大门,沿着山路往下开。路上没什么车,两旁是光秃秃的树木和灰黄色的土地,北方的冬天就是这个样子,到处都透着一种萧瑟的味道。
开了没多久,大约十多公里,路边出现了一个村庄。村庄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红砖砌的,有些旧,但还算整齐。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面坐着几个老人,晒着太阳,聊着天。
赵鹏把车停在村口,下了车。
那几个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转回去了,继续聊天。表情非常淡定,一点都没有见到军官的紧张或者好奇。
赵鹏心里一动。要是搁在别的地方,看到陌生人开车进村,怎么也得打量几眼吧?可这些人连看都懒得看,好像见惯了似的。
他往村里走了几步,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那妇女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穿着件花棉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
赵鹏在院门口站了一下,那妇女就看到了他。
“哎呀,同志,您找谁啊?”妇女放下手里的衣服,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热情得不得了,像见了亲人一样。
赵鹏笑了笑,说:“大姐,我不是来找人的,就是路过,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那您进来坐,进来坐。”妇女拉开院门,一边往里让,一边朝屋里喊,“他爸,来客人了,倒杯水!”
赵鹏摆摆手说不用麻烦,就站在院子里问就行。妇女也不勉强,站在他对面,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眯眯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赵鹏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大姐,您住这儿,平时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什么动静?比如天上飞的东西,或者路上跑的车什么的?”
他说得很含糊,本意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这个普通农妇能说出什么来。
妇女听了,眼睛都没眨一下,大大咧咧地说了。
“你说的是J10战机最近在执勤吧?”
赵鹏整个人愣住了。
J10?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一个农村妇女,张口就是J10?这玩意儿的型号,好多新兵都不一定说得上来,她怎么知道的?
“大姐,”赵鹏咽了口唾沫,“您……认识那个飞机?”
妇女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
“咋不认识呢,天天从头顶上飞过去,声音大得很。一开始是J10,后来有几天换了别的,声音小一些,飞得高一些,我听我男人说,那是J16。”
赵鹏的脑子里嗡嗡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句:“那您知道它们大概什么时候飞吗?”
妇女想了想,说:“早上一般七点多有一批,下午四五点钟又有一批。有时候晚上也有,但不多。”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邻居家几点钟喂鸡一样。
赵鹏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今天是来验证的,结果还没正式开始验证,就已经被一个农村妇女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老百姓?
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侦察兵。
不,比侦察兵还厉害——侦察兵观察目标还要用望远镜、用设备,人家就靠一双眼睛,靠日积月累的观察,什么型号,什么时间,什么规律,全摸得清清楚楚。
赵鹏站在那个农家小院里,突然觉得陈鹤在会上的那些话,一点都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