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雾,席卷着整个世界。
妖异的彼岸花,闪烁着血红的光泽。
往来的鬼魂,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的游荡在黄泉路上。
邪气肆意的吞噬着阴曹地府的一切,所谓的新秩序,正在取缔这个世界原本的规则。
“回来了。”
胡渊施展出的符火,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没有临城,没有那罪行累累的世界。
有的只是那条尚未走完的轮回之路,以及破败不堪的阴曹地府。
是的,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被困于临城前夕的那一刻,只不过,这一次少了很多人。
死无全尸的我,烟消云散的灰沟子,以及终究无法抗衡新秩序的叶久界,赵霆,还有阴司童兰。
“大儿子……”
李癞子站起身来,试图聚集周围的邪气。
但这一次,他的努力是那么的无助。
邪气没有在他的指引下改变流动的方式,反之,李癞子虚实交替的魂身,正在以相对于缓慢的速度消散着。
“癞子!”
白九九冲上前去,试图稳固李癞子的魂身。
可她用尽了灰沟子教给她的本领,都没能有所缓解李癞子糟糕的情况。
这一刻,所有人都深陷绝望。
他们很清楚,李癞子和我保持着共生状态,如果我还活着,无论承受了多大的重创,李癞子都不会有性命之危。
可现在……
他的生机在流逝,魂魄在消散,那便意味着,我的死,已成定局。
“大壮姐!”
阿伟冲上前来,眼眶通红的询问道:“我哥呢!我苦哥呢!他怎么没和咱们一起回来!”
“你说话,你说话啊,他到底在哪里!”
阿伟很傻,的确很傻,傻到宁可猜测到了真实情况,也不愿意去面对现实。
柳大壮始终没有回应她的疑惑,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昏暗的天空上。
邪气仍在蔓延,快速的取缔着阴曹地府原有的冥气。
除了秩序的交替之外,她也感受到了一股股复杂且强大的气息在快速的靠近这里。
就在他们六神无主之际,胡渊率先有了异样的反应。
只见他猛地皱起眉头,复杂的表情则是不断的变幻起来,与此同时,独属于胡家大仙儿的道行,呈指数的汇集到他的身上。
“什么情况?”
柳大壮看向胡渊,问道:“你们家太爷说了什么?”
胡渊握住了拳头,随之回应道:“太爷给了我一部分胡家的力量,具体要我做什么没有明说。”
“他还说,战场就在前方,怎么选择,由我决定,且与胡家无关。”
一时间,胡渊还在消化着太爷的用意,反倒是柳大壮无奈一笑,猜出了胡家太爷的心思。
“两头下注,还真是一味的贯彻到底。”
柳大壮解释道:“从一开始,以胡家为首的仙家们,就分别投资了黄安与何苦的这场较量。”
“眼下,我们重返阴曹,那些强大的家伙自然是看在眼里,就算我们想躲藏起来,如今也是没了藏身之地。”
“你们家太爷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可以借给你强大的力量,继续完成这场两头下注的赌局,但你的结局,或是下场,他不会干预,简单来说,你胡渊,已经成为了整个胡家立场的牺牲品。”
“那老家伙还真是谨慎,何苦已经死了,他都没有直接倒戈黄家,除了谨慎之外,老东西也着实是冷血无情,倘若还有那么一点机会让何苦翻盘,整个胡家,仍处于不败之地。”
听到柳大壮的解释,胡渊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会,会是这样吗?”
“有什么不会的?”
柳大壮冷哼一声:“所谓的战场,不过是秩序替换的淘汰方式罢了。”
“那里面,有数之不尽的邪祟,有不愿放弃的吃阴间饭之人,还有地府的鬼魂,以及两面三刀的大仙儿们。”
“这场较量,注定要死伤无数,在很多人看来,胜负并不要紧,重要的是,怎么样才能在胜出者面前立于不败之地。”
听闻此言,白九九长叹一声,补充道:“大壮姐说的没错,进入临城之前,除了黄家之外的其余四家,就将自家的大仙儿分成了两个阵营,一方面迎合着黄安的计划,一方面维持着何苦代表的旧秩序。”
“如今我们出来了,就意味着这场较量已经来到了尾声。”
“若是一味下注一头的话,若是输了,便是万劫不复之境,但两头押宝,情况就不同了,虽说自身会损耗一半的力量,但却可以在这场动荡中保留香火。”
与此同时,白九九也接到了自家太奶的旨意,随之继续说道:“我和胡渊的情况差不多,白家的大仙儿,也有一部分在抗衡黄家和底层邪祟的谋划,另一部分,则是倒戈了黄安的阵营,虽说有点可悲,但这无疑是最好的自保方式,毕竟除了何苦和黄安之外,其余人,都是这场秩序较量中的棋子罢了。”
“哦,还有,除了马家大仙儿之外,吃阴间饭的那帮人,以及阴曹的鬼魂,还有地府的鬼差,阴司,都有着同样的选择,要么成为秩序较量中的牺牲品,要么成为胜出秩序下的新世界残留。”
“总而言之,战场就在前方,打的不可开交,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还去吗?”
李癞子苦笑着问道:“何苦已经走了,我们,还有加入这场斗争的必要吗?”
“倒不如,就此散场吧,折腾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阵子,也算是临死前最大的恩赐了。”
“输了,我认,我李癞子输得起,也从未打算为自己谋取一条活路,各位,就此别过吧。”
“你急什么!”
面对着李癞子的垂头丧气,柳大壮怒气冲冲的呵斥起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李癞子的提议也算得上是话糙理不糙。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狡辩的,作为秩序更替这场棋局的牺牲品,站错了队,就别指望着能有好下场。
黄安不会放过所有人,新的秩序,也没有何家团伙的容身之地。
可是,真要这么放弃吗?
柳大壮环顾众人,询问道:“李癞子说的没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一路走来,我们也的确是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这一次,我尊重大家的选择,是去是留,全凭大家心意。”
说到这里,柳大壮率先表态:“旧秩序的世界,都没有我柳大壮的容身之地,更别说满是邪祟的新秩序了。”
“狗屁永生,狗屁的无关生死不分阴阳,我只知道,那个没有情感的冰冷世界,没有让我活下去的意义。”
“不就是一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死,我这条现世蛟龙,也要剥他们一层皮下来!”
“也当是慰藉何苦的在天之灵了!”
话音落下,柳大壮便化身蛟龙,朝着前方的冥渊前去,而这,便是她誓死的决心。
“你瞧瞧,你瞧瞧!”
李癞子看着柳大壮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刚才还在训斥我不要操之过急,结果她却一头扎进了冥渊战场!”
“都是一家人,说的这算是什么话,我们还真能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成?”
此刻的李癞子那叫一个捶胸顿足,他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自己的生命不断的朝着尽头走去。
之前说那些垂头丧气的话,是因为我没了存在于这个世间的气息,败局已定,无力回天,他只是不想拖累在乎的家人罢了。
可柳大壮这家伙,明明是整个何家团伙的大家长,却在这个时候率先失去了理智。
“也不能怪她。”
白九九无奈苦笑道:“何苦走了,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儿,更是没法忘记,在那个世界,我们对何苦的所作所为。”
“大壮姐本就是冲着十死无生去的,她不愿意表现出内心的悲痛,唯一的信念,便是替何苦走完未尽的道路。”
“哪怕,这条路注定是有去无回。”
“我去追她。”
胡渊很是坚定的说道:“我是弃子,对于胡家,我问心无愧,对于咱们何家团伙,我胡渊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各位,就此告辞了,若是有机会,咱们来世再见!”
说完,胡渊也朝着冥渊战场的方向赶去,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过多深情的告白。
和他的性格始终如一,不善言辞,却将最真挚的情感,用心的交付在了每个被他在意之人的身上。
“得,又走一个。”
李癞子将目光放在了阿伟身上,询问道:“你呢?怎么说?”
“没什么好说的。”
阿伟双目空洞,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似的。
“没什么值得我在乎的事情。”
“我只知道,苦哥的死,会有很多人为他陪葬就是了!”
“好样的!”
李癞子用力的拍了拍阿伟的肩膀,吩咐道:“把我那份也算上,老爹我成了废人,报仇的事儿,就拜托给你了!”
“好!”
答应过后,阿伟也追随着两位仙家的脚步,开始了独属于他的复仇之路。
到最后,只剩下了白九九和李癞子二人。
“你不走吗?”
李癞子看向白九九,后者则是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不是吧,你个丫头在这时候放弃了?”
面对着李癞子的质疑,白九九狠狠的瞥了他一眼。
“我没那么不堪,只是有两个问题想不通。”
“癞子,你说小桃子为什么没和我们一同脱离那个新秩序的世界?”
听到这个问题,李癞子认真考虑了好一阵子,然后回答道:“小桃子是临城的产物,与我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所以……”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我觉得并非如此。”
白九九解释道:“临城覆灭的时候,小桃子并未消失,在新秩序的世界中,她仍旧扮演着何苦闺女的角色。”
“所以,我觉得那小丫头算不上是临城的一部分,但具体去了哪里,我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个靠谱的答案。”
“先不说这个。”
白九九话锋一转,说出了第二个问题。
“癞子,你说,人也好,鬼也好,甚至邪祟,仙家,在魂飞魄散了之后,他们会去往哪里?”
“魂飞魄散?去往哪里?”
李癞子一脸狐疑的打量着白九九,哭笑不得道:“都魂飞魄散了,还去个屁啊,那不就是没了吗?”
“我指的不是我们的个体的意志。”
白九九继续说道:“魂飞魄散就相当于断了往生轮回之路,被阴阳的秩序抹除了存在过的痕迹。”
“也就意味着,散落的阴气,阳气,无法组成有着思想的个体,也就是我们的魂魄彻底消散。”
“但我问的是,那些散落的阴气和阳气,应该有个去处才对。”
听到这话,李癞子更为费解的点了点头:“没错啊,假如你烟消云散了,也就没你白九九这个人了,至于你的阴气,阳气,无非是反哺阴曹,成为这台巨型机器运作所需燃料的一部分,这个问题,还用问吗?”
“当然要问!”
白九九做了个摸胡子的动作,随之说道:“你说的没错,如果我烟消云散了,那么我的魂魄,我的气息,会成为这世间的一部分,前提是,旧的秩序还在运转。”
“可你别忘了,何苦死在了新秩序的世界中,那么,他的残留,是被抹除了,还是成为新秩序规则中的一部分呢?”
“你这个问题,重要吗?”
李癞子虽然无法回答白九九的疑惑,但他却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魂飞魄散和轮回往生不同。
轮回往生至少保留着单独的个体,区别无非是,魂魄,鬼差,魂身,邪祟诸如此类不同的存在方式罢了。
但魂飞魄散则不一样,单独的个体都不存在了,找到零星的残留,还有什么用,那不过是反哺阴阳的养料而已,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没办法恢复成原本的意识,而意识,才是魂魄存在意义的根源。
“我也不知道重不重要,只是,想过去看看。”
白九九延续着灰沟子的思维方式,缓缓开口道:“你虽然有着消散的迹象,但现在,还没死透,不是吗?”
“嗯?”
李癞子愣了一下,随之问道:“你不会觉得,臭小子还有活着的可能吧?”
“九九啊,我的情况,只有我自己了解。”
“我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并非是何苦吊着我的性命,而是我自身的道行,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烟消云散,需要一个被秩序吞噬的过程。”
李癞子说的没错,我已经死了,死的透彻,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无法改变。
见白九九迟迟不语,李癞子无奈的给出了他心中的答案。
“如果我死了,我是不会踏入轮回的。”
“我的根源来自于黑山,我的气息,我魂魄的残留,也会反哺黑狐这一脉,成为黑山的一部分。”
“臭小子死在了新秩序的世界中,那么他的一切,自然会融入到新秩序之中,那里没有轮回,所以,我也说不清,该从哪里找到他的痕迹。”
听到这话,白九九瞬间茅塞顿开,立马给出了个可靠的答案。
“新秩序的源头!”
白九九惊呼道:“纯粹的邪气源头,便是何苦的魂归之所!”
“癞子,你是黑狐仙家,虽说正在迈向死亡,但仍保留着一部分实力!”
“走,带我去那里看看!”
“你确定?”
李癞子看了看远方的战场,有些不舍的说道:“不去和他们并肩作战吗?”
“没用的。”
白九九很冷静的回答道:“何苦死了,这场较量注定没有了反败为胜的可能,大壮姐他们,不过是为自己寻找一条壮烈的死法罢了!”
“别磨蹭,带我去那里看看。”
“沟子大哥教会了我所有的本领,但我始终不相信,他留下的遗产,只有对付百目鬼的十具特殊纸人!”
“无论如何,我想死个明白!”
“行。”
白九九都这么说了,李癞子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
反正自己已经成了个没用的废人,倒不如陪这个小丫头再疯一次。
就这样,凭借着还未散尽的黑山道行,李癞子带着白九九,极力的找寻着新秩序的源头,也正是纯粹的邪气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