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孤独且冷清。
躺在摇椅上的我,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自打临城的居民们离开之后,我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无论是精气神,还是行动力,都已经到了很糟糕的地步。
“没时间了。”
照看着我的柳大壮和李癞子很是担忧的看着苍老的我,小心翼翼的分析起了当下的状况。
“臭小子的寿元不多了,我真怕他走你前头。”
“是啊……”
李癞子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嘴,随之便狐疑的看向了柳大壮。
“嘿,这叫什么话?”
“咋听着这么别扭呢?我都死过一次了好吧?”
柳大壮叹息摇头,刚想说点什么,只见她原本就满是忧愁的脸上,再度出现了更为凝重的复杂。
“咋了?”
李癞子心头一紧,同样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九九。”
柳大壮掐动着手指,焦头烂额道:“到底是个不安分的丫头,她有危险,快跟我来!”
“好!”
李癞子二话不说,立刻跟上了柳大壮的脚步。
在二人离去之后,我也睁开了眼睛,缓缓坐起身来。
“都一把年纪了,还把我当成小孩子看管,你们忙去吧,我也该动动这把老骨头了。”
说着,我的魂魄在没有任何监管的情况下,快速的脱离了肉身,至于我要去哪里,其实也很简单,那便是找寻程然,做出最后的了断。
斗了一辈子,也是时候该有个最终的结果了。
……
通过留在白九九身上的蛟龙道行,柳大壮二人很快便追上了白九九的脚步。
那是邪祟的巢穴,除了程然之外,他所有带进来的力量,都用在了这处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此刻的白九九,正使出浑身解数应对这密密麻麻的邪祟。
怪物的实力很强,虽说白九九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面对这种压力十足的局面,急于求成的白九九,也只能苦苦支撑,逐渐落入下风。
好在,柳大壮和李癞子赶来的及时,在他们的帮助下,这莽撞的丫头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胡闹!”
金灿灿的蛟龙将白九九挡在了身后,训斥道:“告诉你几次了,任何事情都要大家商议,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吧!”
白九九没有承认错误,而是缓缓抬起手指,虚弱的指向了怪物所在的大后方。
“那是出口,离开临城的出口。”
“我本打算暗中摸索,没想到却惊扰了这些邪祟,大壮姐,你们来的正好,快,快帮我清理出一条通道!”
“出口!你确定吗?”
如同山峰般大小的黑狐,瞬间跳进了邪祟堆里。
李癞子左右开弓,好不威风,极致的爆发力下,将邪祟们打的是节节败退。
“确定。”
白九九气喘吁吁的回应道:“我感受到了阴曹的气息,我有九成把握,程然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愚蠢!”
相比于李癞子的智商而言,柳大壮一眼便看穿了问题所在。
“找寻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发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出现了离开的出口,你真以为,天上会掉下馅饼?”
“这明显是个圈套,为的就是拿你作为要挟,从而扰乱何苦的阵脚!”
“真不知道灰沟子是怎么教你的,若是他在,早就识破了对方的诡计。”
这一次,白九九没有狡辩,跟在灰沟子身边那么久,她怎会不知道其中的风险。
“我想试试……”
白九九死死的盯着远处,轻声道:“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行了。”
柳大壮皱着眉头,无奈的回应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完成灰沟子的遗愿,来都来了,不管是真是假,过去看看吧。”
将白九九保护好之后,柳大壮也加入了战斗。
就这样,三位顶级仙家,竭尽全力的清理着可怕的邪祟,尽可能打开那条,微乎其微可能得通道。
……
与此同时,我也来到了临城某处阴暗的角落中,见到了程然这位纠缠了大半辈子的老朋友。
“要去哪里?”
我如同鬼魅那般,悄无声息的站在了程然的身后,随之轻声问道:“去抓白九九?”
程然微微一怔,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很是意外的打量着年迈体衰的我。
“我来了,你就别去了。”
我心平气和的打量着世间最为强大的百目鬼,微笑道:“一早就看透了你的幼稚戏码,也不知道哪个白痴给你出的馊主意。”
“目前为止,我还算是临城的主人,真要是有离开的通道,一定是我最先发现。”
“哦?”
程然微微后退几步,防范着我的同时,也颇为好奇的询问起来:“既然发现了,为何还让那只小刺猬以身犯险,对家人如此看重的何先生,不该做出这种决定才对吧?”
“将计就计罢了。”
我擦拭着略显灰暗的武王鞭,回答道:“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连休息一会儿,堂口的大仙儿都不放心的在身边陪着。”
“也只有白九九作为诱饵,才能让他们俩匆忙的离开,不然的话,我哪能抽出身来,与你见上一面呢?”
“程然啊,多年不见,我已经老态龙钟,而你,还是那么年轻,可却是一副怪物模样。”
见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程然再度下意识的后退了些许距离。
“是啊,你老了,都一把老骨头了,为何还要来到这里逞能?安安分分的拖延下去不好吗?”
“我说想你了,你信吗?”
我将大把符咒贴在武王鞭上,畅快的笑道:“我这一辈子,终究是要留有遗憾的,对家人,对爱人,对朋友,以及对你这位敌人。”
“老头子我,命不久矣,年纪越大,心里反倒是越发的不安分。”
“你是世间顶级的百目鬼,而我,则是与你注定不同路的百家命格之人。”
“无论结局如何,我一直想着与你真真切切的较量一番,也算是了却了一桩憾事。”
“怎么样,程先生,该不会不给我这个机会吧,在我看来,你也一直想与我奋力一战吧?”
和程然这种人,无需讲道理。
反倒是激将法,对他很管用,无论是对我骨子里的恨意,还是他自身的野心,我都是那座他一心想要逾越的大山。
“你这老鬼愿意的话,我程然哪能扫了您的兴致呢?”
程然挥动着黑色羽翼,冷笑着打量着我,随之试探起来:“不服老不行啊,聪明了一辈子的何先生,到底是老糊涂了。”
“源头不散,百目不死,虽说我的实力有所折损,可我不信你,有彻底杀了我的本领。”
“哦,对了,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身在临城的我,的确带来了九成九的实力,但那微不足道的一成,却留在了外界,也就是说,哪怕你完全吞噬了百目,我依旧活着,至于你,却走向了死亡的末路。”
“我知道。”
我点了点头,满不在乎的回应着他的试探。
“很符合黄安的行事风格,他不会轻易舍弃掉你这只百目鬼,更愿意看到可以轻易掌控的你。”
“所以,你来了,最好的结果必然是你我二人,两败俱伤。”
“如此,也就达到了黄安的目的。”
程然这个人,不算太聪明,但他向来信奉实力,更会被妒忌与愤怒所蛊惑。
在他看来,我的话语无非是挑拨离间,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能真真正正的杀了我,以报当年之仇!
“行,也算是老相识了,你既然自寻死路,那我就满足你。”
试探过后,程然也不再有所保留。
随着剩余五十目的爆发,程然彻底变成了令人陌生的怪物模样。
每一道百目,都源自于阴曹地府的强大力量。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地府阴帅的本领,早已集于一身。
这是他的底气,也是黄安在疯狂之下打造出的完美杰作。
“领域,开。”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过后,属于我的领域替换了原本的阴暗角落。
看着我极力施展出的本领过后,程然不屑的大笑起来。
“鬼王的领域吗?这么多年,你还是如此的不长进。”
大手一挥,强大的冥气瞬间吞噬了我建立起的领域,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代表着往生的黄泉路。
忘川流淌,彼岸花开。
程然的领域,我很熟悉,那是老爹的本领,我见识过,也使用过,没想到,程然也得到了这份强大的力量。
只可惜,和我那死鬼老爹相比,程然还是嫩了点。
无论是黄泉碧落,还是花开彼岸,都只是复刻出了雏形,而并非真正的阴阳轮回。
“怎么样,何先生,是否还满意我的主场?”
面对着程然的挑衅,我很是配合的称赞起来:“很不错,比我的领域要厉害得多,我很期待,你还能带给我怎样的惊喜。”
随着武王鞭的落下,无数的鬼魂轮廓出现在了黄泉之中。
那是我一生所积攒的阴德,很多很多,数量更是无法统计。
此刻,他们通过我的三生命格化作了帮兵,暂时形成了数量上的优势。
“哟?以多欺少,场面倒是不小。”
程然狂笑不已,然后分离出了自身的十只鬼目。
“只可惜,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鬼,在地府十大阴帅面前,他们又能翻出几朵浪花?”
随着十只鬼目的分离,狰狞可怖的十大阴帅幻化出了身形。
铁链声不绝于耳,弥漫的邪气伴随着十大阴帅的动作,瞬间将我的帮兵围困了起来。
好在,我的百家命格中同样拥有冥气的力量,在冥差命格的加持下,那些不起眼的小鬼,没有在第一时间全军覆没,而是与十大阴帅展开了一场看起分庭抗礼的较量。
“还行,倒是没想象中的那么弱不禁风。”
分割战场过后,程然缓缓抬起手指。
随着他做出下落的动作,一把大锤则是从黑暗的天空中快速落下,飞速且有力的砸向了我的身体。
“虽说我也不喜欢黄安那家伙,但不管怎样,是他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当年你杀了黄家小太爷那档子事儿,黄安一直耿耿于怀,临行前,他叮嘱过我,一定要动用一次春臼地狱的力量,算是弥补小太爷当年的遗憾了。”
“何先生,这一击,你可遭得住?”
“好说,好说。”
我缓缓抬头,祭出了一口盛满米饭的瓷碗,随之便将目光放在了程然身上。
“这碗百家饭,够春臼地狱折腾一会儿了,程然啊,既然是敞开了较量,就别一样一样的试探了。”
披上百家衣过后,我集中了所有纯粹的邪气,化作了半人半狐的模样。
只是一个呼吸的刹那,我便再度出现在了程然的身后,锋利的狐爪,更是毫无保留的打向了他的身体。
“好快!”
程然纵身一跃,通过漆黑的翅膀来到了半空之中。
我没有停手,而是指向了半空中的程然。
“死寂!”
轮回之路,变成了黑白色,死寂的力量,快速的侵蚀着程然的身体。
生机源源不断的朝着我的身体汇聚,一定程度弥补着我实力上的损耗。
“死寂的力量吗?”
程然没有抗衡,而是十分享受的体验着冰冷的凋零感。
“何苦啊,你似乎忘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黄安那混蛋,拥有天罡命格的时间,比你要多上很久。”
“所以呢,你猜猜我来找你之前,他有没有把你的能力透露给我?”
听到这话,我第一时间便尝试着收回死寂的力量。
只不过,哪怕反应的还算及时,也没办法第一时间挣脱程然的束缚。
“喜欢抢夺我的生机是吧?那就让你吃个够。”
“忘了告诉你,我可是你眼中的怪物啊,我的生机,那能是正经的生机吗?”
程然自身的气息,在说话的片刻间,便有了实质上的转变。
那不是反哺我的生命力,而是,走向末路的死气。
“天地有正气!”
短时间内没办法消除已经被转化的生机,我只能通过正气进行抗衡。
这一来一回,我本就虚弱的身体,再度增添了巨大的压力。
目前勉强能够支撑下来,可实力的消耗,却比刚才暴增了数倍不止。
程然没有趁势攻击,倒不是说他心里善良,单纯是因为,程然的心思比较复杂。
主动找他,提出较量,再加上曾经的过往,让程然不得不认真考虑,我到底谋划着什么。
他在观望,试图识破这到底是不是一场针对他的骗局。
而我,也看穿了他的心思。
哪有什么骗局,非要说有的话,穷途末路的破釜沉舟,便是最大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