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阿伟所面对的吊死鬼之后,我们一同回到了别墅。
临城的鬼魂还在肆意妄为,好在,灰沟子的部署以及柳大壮的坐镇,暂时稳住了复杂的局面。
“九九呢?”
苏醒过后,我第一时间便找寻着白九九的踪迹。
相比于程然这只百目鬼,以及临城复杂多变的情况,我更在乎的是有关于灰沟子的一切。
“出去了。”
柳大壮坐在了我的身旁,回答道:“九九觉得,程然的到来,一定是封闭的临城被打开了某个缺口,她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机会。”
“何苦……”
告知了九九的动向之后,柳大壮忧心忡忡的安慰起来:“沟子他……”
“嗯,我知道的,放心吧。”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小老头性子急,非要先行一步,那便由他去吧。”
说完,我便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善鬼忘忧的阴宅。
纯粹的邪气,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一刻,我多希望阴宅中邪气弥漫,毕竟那是灰沟子晚年的气息。
来到纸房子之中,我的目光放在了漆黑无比的木板床上。
他,的确走了,并且带走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沟子,我来送你了。”
泪水,啪嗒啪嗒的掉落。
我拿出一块崭新的供奉牌,一边低声抽泣,一边将灰沟子的名讳刻在了上面。
“我后悔了。”
擦拭着落在令牌上的泪珠之时,我哽咽的说道:“早知会是今天这个局面,那日,我说什么也不会把你们哄骗过来。”
“你走了,我该如何向你的家人,向你的孩子交代。”
“小老头,你谨慎了一辈子,心心念念的想与你那小娇妻团聚,咋就,咋就……”
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我抱着牌位,哭诉道:“一滴阴气都没能留下,就算存在些许邪气也好啊!”
“老东西,你个糊涂的老东西,明明贪生怕死,为何要走的这么洒脱!”
不知过了多久,跪倒在地的我缓缓起身,擦拭着眼角说道:“去吧,也算享福了。”
“您老走好,我……我们晚点相聚。”
……
时间,不断的飞逝,临城的情况,也越发糟糕。
灰沟子留下的保家仙阵线,逐渐失去了作用,越来越多的人们,惨死于程然之手。
这段时间,我先后解决掉了多只百目的力量源头,也算是变相的削减了程然的实力。
只不过,最大的问题仍然存在,灰沟子留给我的九具纸人,已经消耗殆尽,而剩下的鬼目,我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九九。”
大堂中,柳大壮凝重的询问起来:“沟子留下的纸人,你能复刻出来吗?”
白九九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沟子大哥活着的时候,用了毕生所学才留下九具纸人,我也问过他,能不能将这个本领传授给我。”
“结果却是,他拒绝了,从未透露过半分。”
还没等柳大壮继续询问,阿伟这个愣头青便脱口而出道:“沟子哥藏私了?”
“别胡说!”
柳大壮呵斥一声,随之解释道:“那时的沟子,已经料定了自己的结局,之所以没将这个法子交给九九,估计是用自己的命作为交换才勉强完成的。”
想到这里,柳大壮焦头烂额的叮嘱道:“九九,你沟子大哥没说怎么打造的特殊纸人,肯定有他的顾虑,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准尝试这项禁忌,知道吗?”
“好。”
白九九点了点头,但明眼人都知道,她从来不是个安分的主。
当然,柳大壮既然能考虑到这个问题,便会采取制止的手段,之前留在白九九身上的蛟龙道行,自然会防止这丫头做出以身犯险的行为。
就在这时,血色的狐狸回到了别墅当中。
略显狼狈的胡渊接连喝了几杯水之后,才气喘吁吁道:“又找到了一处百目的源头,要不要……”
嘘。
柳大壮连忙做出了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熟睡的我,微微摇头,轻声道:“已经到极限了,想想别的办法吧。”
“明白。”
胡渊自然知道极限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只见他凑到白九九身旁,问道:“九九大仙儿,找到出口了吗?”
“没。”
白九九郁闷道:“应该是放程然进来之后,就被封死了退路,那家伙,本就是冲着不死不休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让气氛再度降到了冰点。
而熟睡中的我,则是恍恍惚惚中,听到了很多人的呼唤。
“何先生,谢谢您。”
“何爷爷,我是小宝,您可别忘了我啊……”
“何老弟,我这一把年纪,早该走了,没想到又过了这么多年的安生日子,这些,都是托您的福啊……”
不同的称呼方式,不断的出现在我的耳旁。
顺着声音的来源,我也看到了一张张满是笑容,正向我挥手道别的面庞。
他们,他们……
都是临城的居民,也是与我一直因果相伴的亲朋好友们……
“你们,你们。”
我快速向前,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见我如此惊慌失措,为首的老者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了我的双手。
“何先生,我们是来与您道别的。”
老人家眼眶红润的笑了起来,语气温和的说道:“当初,若没有您的帮助,我们早就离开这美好的人世间了。”
“因果纠缠,给何先生带来不少麻烦不说,更是在时隔多年之后,还要您劳心庇护。”
“这些年啊,我们已经弥补了曾经的遗憾,更是衣食无忧的守在家人,朋友的身边,若不是您,哪有这太平岁月。”
“眼下,邪祟作乱,我们这些普通人非但帮不上忙,更是让何先生与大仙们没日没夜的操劳,我们,何德何能,又怎能忍心啊……”
“别,别。”
几十年的经历,我早已经将临城的居民们当成了自家人。
我不在乎他们是不是普通人,又拥有着怎样的心思。
我只是,只是舍不得他们,更不想让已经让我产生了感情的临城,变成孤独的废土……
“人生这场宴席,终有散场的那天,何先生,沟子大仙儿说过,您的三生命格,本就是一场轮回,这一生的缘分,一定会延续下去的。”
说着,老者示意他人取来了两样东西。
其中一样是一口盛满白饭的瓷碗,另一样便是打满补丁,但却十分干净和厚实的长衫。
“何先生,大家伙儿都知道,您对我们的帮助,就是打心眼里的善良,从没有过任何企图。”
“这些年间,我们总想表示点心意,可得到的回应,从来都是应该的,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这碗饭,是我们特地为您准备的,吃了吧,这是大家伙儿临别前的一份心意。”
百家饭……
看着香喷喷的白米饭,我不争气的双眼再度红润了起来。
同样,我心里也很是清楚,他们今日的道别,早就是准备了许久的抉择。
而布局这一切的存在,便是先一步离去的灰沟子。
保家仙阵线溃败之日,便是他们离去之时。
眼含热泪的我,狼吞虎咽的吃着碗中的白饭。
而居民们则是眼含笑意,未出现过一丁点因即将迈向死亡而产生的畏惧之色。
整个过程,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
“哎呀呀,何先生嘴真壮,这模样,这招人稀罕……”
吃完饭后,老者将打满补丁的长衫披在了我的身上。
“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身子。”
“往后也得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换季注意保暖,大家伙儿,无论在哪里,都会惦记你,时时刻刻为你祈福的……”
感受着百家衣带来的温度,我不断的用力点头,生怕眼前的居民们走的不安生。
与众人道别之后,我所熟知的他们,化作了一道道白芒,如滋润万物的春雨那般,融入到了我的三生命格之中。
……
“等等!”
别墅中,柳大壮忽然起身,惊恐的望向了窗外。
她不断掐动着手指,声音颤抖道:“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这样。”
“生机,他们的生机散了!”
“程然,我要你,不得好死!”
“不关程然的事儿。”
白九九醉醺醺的倒着白酒,小脸通红的解释道:“他们为何苦送上了百家饭,穿上了百家衣。”
“什么!”
柳大壮微微一愣,随之询问道:“也是沟子的计划?”
“嗯。”
白九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说道:“前路未知,生死难料。”
“沟子大哥怕你们不同意,就将此事隐瞒了下来,放心吧,都是自愿的,也都走的很安详。”
说完,白九九便摇摇晃晃的朝着门外走去。
“我去为百家立碑,送他们最后一程。”
“不用跟着,也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与此同时,我也醒了过来。
起身之后,我仍能嗅到米饭的香气,而那件百家衣,更是真真切切的披在我的魂魄上。
“命格强大了不少。”
我拿出九具特殊的纳魂纸人,将里面的力量全部吸收到了自己的百家命格之中。
整个过程很顺利,没有一丁点的阻碍。
也就是说,百家饭和百家衣,为我扩充了命格的容量,虽然有限,但至少,能让我解决掉程然更多的鬼目。
“你要去哪?”
见我要走,柳大壮连忙询问起来。
而我则是回头一笑,对着众人说道:“开工,干架!”
“你们负责找寻百目的源头,我来一点点吃掉程然这只畜生!”
就这样,沉寂了数日的何家团伙再度动了起来,不断的瓦解着程然的实力。
唯一让我失落的便是,临城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与喧嚣,剩下的,不过是我们一行人,还有数之不尽的鬼魅与邪祟。
到目前为止,除了那次暗中偷袭之外,程然始终没有现身。
没猜错的话,真正的他,并非是我的对手。
如若不然,以程然的性格,他绝不会任由我来削弱他的力量。
也正是如此,程然才不得不妥协于黄安的计划,试图用撑死我的方式来解决掉我这个天大的麻烦。
好在,百家衣和百家饭的出现,让我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
一场较量,持续了一年之久还未结束。
在百家衣和百家饭的加持下,我们除掉了程然五十道鬼目。
奈何,百家命格再次达到极限,灰沟子留下的九具特殊纸人,也因为重复使用而失去了作用。
没错,我再度迈进了绝境,年迈的身体状况,也日渐糟糕起来。
临城某处阴暗的角落里。
失去了五十只鬼目的程然,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之中。
这段时间,他越发暴躁,跟随在他身边的邪祟,都因为他的怒火而折损了不少。
“难缠的家伙,竟然让我折损了一半的力量才达到极限!”
“若是让你继续拖延下去,这场较量的结局,还真是不好说呢!”
怒吼和狂笑让程然显得无比癫狂,跪在他身前的邪祟没有一个敢抬头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迁怒了到这位可怕的阎王爷。
“废物,都是废物!”
程然指着其中一个邪祟,怒声道:“你来说,我们该如何除掉何苦!”
“我,我……”
那个邪祟瑟瑟发抖,反观程然的怒火,则是不断的向他靠近。
极致的惊恐中,慌不择路的邪祟赶在程然对他动手的前一刻,匆忙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人,拖延时间对我们不利,上次好不容易将他逼近绝境,不曾想却出现了百家衣,百家饭,若是继续拖延下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变数!”
听到这话,程然更为愤怒道:“老子用你说,我是问你,该如何让何苦自乱阵脚!”
“失去了一半力量的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若是持续下去,死的恐怕就是老子了!”
“该死的黄安,拿我做诱饵,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随之,程然一把抓住了那位邪祟的咽喉。
后者反应也是快,连忙想出了个主意。
“诱饵!”
邪祟颤声道:“大人为何不设下诱饵,激怒何苦呢?”
“我们拿他没办法,为何不从他身边人下手!”
“比如,那一直没放弃寻找出口的白九九,给她指一条通道,岂不是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