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王茂平不懂医术,但这个药粒中所散发的味道,还是让他不适的打了个喷嚏。
“大人,要说可疑,卑职也只找到了它。”至于里面像米粒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他并没有办法给府尹大人答案。
“从谁的房舍找到的?”
“回大人,是秦发禾的房间。”
王茂平摆了摆手:“下去吧。”等正堂重新陷入安静,才轻叹道:“原来是他啊!”
在顺天府待了这么久,可以说府衙中的每个人,他都认识。秦发禾,当然也不例外。这位是府衙杂役之中,年纪最大的,也是在顺天府待的最久的。
人缘很好,年纪虽然大,也从来不偷懒,做事仔细认真,对谁都能笑脸相待。对于此人,王茂平的印象还是非常不错的。
而且王茂平在膳厅吃饭的时候,也很喜欢听秦发禾讲从前的事情,讲他家中的事情。
尽管听起来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让人听出幸福的味道,让他觉得府衙中的差役们都是幸福的。
那么秦发禾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秦发禾现在还是幸福的吗?此时的王茂平并没有对于此人的恨意,甚至连恼怒都没有,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奈。
秦发禾一定不是无缘无故,选择背叛他。甚至王茂平觉得,秦发禾都不会因为钱财而背叛他,也正因为此,他才会满心的无奈。
“老秦,这几天,你的手可是慢了不少!”
“就是,连盛饭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多吃啊!”
膳厅中正是热闹的时候,此时对着秦发禾调侃了起来,都是说笑,图个乐呵。而面对调侃,秦发禾也是无奈的笑了笑:“老了,不中用了。”
“怎么,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享受天伦之乐了?”
“马上就有曾孙了,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以往听到这么说的时候,秦发禾脸上都会因为笑容而使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而今天的笑容却并没有到眼底。膳厅热闹的氛围没过上一会儿,便随着差役们的离开而消散。
热闹的气氛散去,膳厅的杂役们也不再那般忙碌,能够坐下来暂时歇一歇。秦发禾也坐在角落之中,比往常要安静不少。
“今天大人公务繁忙,秦叔,你把午饭端过去吧。”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平日守着正堂的差役走了进来。
“好嘞!”
大人不来膳厅吃饭,也是常有的事情。虽然大人对于饭食从来不会挑剔,但杂役们还是很重视,尽量让饭食只温不烫。
前几天,大人可是刚被豆腐汤给烫到,可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就连豆腐汤,都在厨房的食谱中暂时剔除。秦发禾端着饭食离开的时候,还被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告诉大人,汤稍稍热了一点点。
王茂平看着端进来的饭食,放下了手中的笔,起身来到了放置饭食的桌前。虽然依旧有汤,却不是豆腐汤,看来不单是他长了教训,府衙的厨房也还没有原谅豆腐汤。
将汤碗端起,准备尝一尝没有豆腐作伴的白菜汤到底味道如何。
“大人!”
“怎么了?”王茂平的手顿了顿。
“这汤可能还有些热。”
“好。”他已经长教训了好嘛。吹了吹汤碗——
“大人!”
“又怎么了?”
秦发禾摇了摇头:“卑职先退下了。”
“不打算看着本官将汤喝下去吗?”王茂平将汤碗放下,目光也看了过去。
秦发禾对上府尹的目光,先是一慌,下意识的想要去辩解:“卑职——”
“卑职有罪。”
王茂平以为秦发禾至少会为他自己辩解几句,没想到对方跪在地上承认了罪责,就是这样,会更加让他心中发堵。
“为什么?”
秦发禾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府尹大人,满是羞愧之色,却并没有回答问题:
“卑职罪该万死!愿以死谢罪!”
“为什么?”
“说!”王茂平只想知道原因。
“卑职的家里出了些事情。”
“什么事情?”
秦发禾努力的压制住心中的情绪,试图平静的接话:“前些日子,卑职的孙子不见了。”
“本官记得你的孙子已经成亲了。”府衙中的人都知道秦发禾快要当曾祖父了。因此,王茂平怀疑并不只是秦发禾的孙子不见了。
“嗯,最初卑职的孙子和孙媳都不见了。”
“最初?”
“一开始……”对于秦发禾来说,这辈子虽然算不上顺风顺水,却也安安稳稳的过了大半辈子。很快就要当上曾祖父,更是喜事一桩。却不曾想,孙子和孙媳竟然不见了。
一开始听说的时候,秦发禾只感觉眼前一黑,以为是家人得罪了谁,或者有贼人为了求财而不择手段。他当即就想要向府尹大人求助。
只是手中的信却让他不敢这么做。他不敢拿孙子孙媳以及未出世的孩子去赌。可他也不敢答应信上的内容。直到他见到了一根断指,直到他见到了断了一根手指的孙子。
“也就是说,你的孙子回来了?”
秦发禾摇了摇头:“他只有送信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信上说我如果不照做的话,不只是我的孙子孙媳,我们全家连同亲人都要丢命。”
“你不知道对方是谁?”
“卑职不知,卑职对不起大人,愿意以命抵罪。”
“所以,对方让你将瓷瓶中的药,放入本官的饭食之中?”
“是!每一次放两粒。”
“你不知道是什么药?”
秦发禾摇了摇头,此时的愧疚之情已经达到了顶峰,使他下意识的捂住了心口。
无论自己有多少苦衷,都改变不了自己是谋害大人的罪人。如果大人不及时发现的话,自己也会成为让京城百姓失去大人的罪人。他是不可被饶恕的!
“你没事吧?”王茂平看着面前的人捂住胸口,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连忙问道。
“大人,您能够发现,真是太好了。这样,卑职虽然死有余辜,但罪孽也总算能够减轻一些。”事到如今,秦发禾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这或许是最坏的结果,又或许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