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葵冰的惨状，
焦土之上，死寂无声。
所有幸存的散修，都僵在原地。
他们的身体，比石头还要僵硬。
他们的呼吸，也几乎停止。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甚至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废了葵冰。
水原灵族主脉的神子。
废得如此轻易。
废得如此干脆。
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抹去了一个身份尊贵，实力强大的真祖级强者！
恐惧。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沈凡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
没有杀意。
也没有任何情绪。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所有人的头皮一阵发麻。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一些人双腿发软，脑袋发晕，几乎要昏迷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沈凡确实在思考。
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这是最简单的做法。
可以确保自己击杀葵冰的消息，不会有任何泄露的可能。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整个水原灵族，还是有些危险。
但他看着这些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散修，心中又有些不忍。
他们只是一群被裹挟的普通修行者。
如果不是火原灵族的招募，他们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就这样放了他们？
也不太好，
风险太大。
毕竟人心难测。
谁能保证，他们离开之后，不会为了水原灵族的悬赏而出卖自己？
沈凡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前……前辈……”
一个断了一臂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但他还是强撑着，走到了沈凡面前。
他不敢抬头，只是深深地弯下腰。
“前辈神威盖世，我等……我等今日能活下来，全凭前辈庇佑。”
老者说话磕磕巴巴，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
其他散修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是在找死吗？
沈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者感觉到那道平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一咬牙，直接跪了下去。
“前辈，我们知道您的顾虑。”
“我们都是烂命一条的散修，无门无派，无牵无挂。”
“但我们不想死。”
“我们也不想给前辈带来任何麻烦。”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我有一个办法。”
“或许……或许可以两全。”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沈凡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说。”
一个字，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老者如蒙大赦，连忙说道。
“我们可以……自斩神魂。”
“将今日此地发生的一切，从我们的记忆里，彻底抹去。”
“这样一来，我们不会死。”
“前辈的秘密，也永远不会泄露出去。”
这个提议一出，身后的散修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自斩神魂！
那意味着要亲手湮灭自己的一部分灵魂。
这种痛苦，不亚于酷刑。
而且会对未来的修行，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轻则境界停滞，重则神魂破碎，变成白痴。
这代价，太大了。
立刻有散修面露不甘。
可是，当他们看到站在那里的沈凡，看到那片空无一物的深坑时，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冰冷的现实。
不斩，现在就死。
斩了，或许还能活。
怎么选，根本不需要犹豫。
老者说完，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求前辈给我们一条生路！”
这一刻，老者没有称呼沈凡为队长，显然，他也知道沈凡之前的身份已经不作数了。
他身后，那些犹豫的，不甘的散修，也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纷纷跪下。
“求前辈开恩！”
“我们愿意自斩神魂！”
“我们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因为我们什么都不会记得！”
哀求声，此起彼伏。
他们看向沈凡的眼神，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沈凡看着跪倒一片的散修。
他看着那个提出建议的老者。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一个足够稳妥的办法。
他点了点头。
“可以。”
“但不是你们自己来。”
散修们一愣。
下一秒。
他们看到沈凡的眼中，亮起了灰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
却仿佛蕴含着世间最本源的奥秘。
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色丝线，从他眼中蔓延而出。
它们穿透空间，精准地刺入每一个散修的眉心。
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降临在他们的识海之中。
那意志，像一把精准的刻刀。
开始在他们的神魂之上，进行雕琢。
所有关于今天，关于这场战斗，关于葵冰，关于沈凡的记忆。
都被一点一点地剥离，切碎，然后湮灭。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痛苦。
只有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空虚感。
散修们眼神呆滞，身体僵直。
片刻之后。
灰色丝线收回。
沈凡的眼眸，恢复了平静。
地上的散修们，缓缓回过神来。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
看着这片被夷为平地的焦土。
“发生了什么？”
“我……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好强的魔气……渊墟魔神要来了！”
“快跑！离开这里！”
他们的记忆，停留在了被渊墟魔神麾下的魔物追杀的时刻。
对于之后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
他们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看彼此，发了疯一样地向着远离渊墟的方向逃去。
转眼间，这片战场上，只剩下沈凡一人。
他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自断心脉的葵冰。
又看了一眼天边那越来越浓郁的黑色魔云。
转身，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原地。
……
半个月后，火原灵族领地边境。
烽火台高耸，巨大的符文光罩笼罩着连绵的城墙。
一队队身穿赤色甲胄的战士，在城墙上往来巡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与紧张的气氛。
渊墟魔神的兵锋，已经逼近！
边境的一座巨城，赤岩城内。
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与城外紧张的气氛不同，城内显得异常热闹。
大量的散修，从四面八方涌来。
城中心广场的招募处，却显得有些冷清。
一块巨大的告示牌立在那里，上面写着招募散修，共同抵御渊墟魔神的告示，以及相应的报酬。
但驻足观看的人多，真正上前报名的人，寥寥无几。
“啧啧，火原灵族这次是真急了，给的报酬比上次高了三成。”
“高三成又怎么样？有命拿才行啊。”
“就是，上次招进黑甲军的那批人，听说了吗？十不存一！
回来的那几个，也都跟丢了魂一样，问什么都不说。”
“火原灵族把我们这些散修当什么了？炮灰吗？”
“谁爱去谁去，反正老子不去。”
几个散修聚在告示牌不远处，低声议论着，言语间满是讥讽与不屑。
就在这时。
一阵骚动，从广场的另一头传来。
一支火原灵族的卫队，簇拥着一名身穿华服的长老，走到了告示牌前。
那长老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圣能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道友，请静一静！”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名长老身上。
长老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想必大家也知道，如今渊墟魔神来势汹汹，我火原灵族，乃至整个渊界，都面临着前所未有之危局。”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抵御渊墟魔神，不仅是我火原灵族的责任，也是我们每一个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修士，应尽的义务。”
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并没有引起多少共鸣。
下面的散修们，大多撇着嘴，一脸不以为然。
长老似乎也料到了这种反应，他话锋一转：
“当然，我火原灵族，也绝不会让各位道友白白付出。”
“除了告示上所列的报酬之外，族中老祖已经下令。”
“此次，将开放我族宝库！”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开放宝库？”
“我没听错吧？火原灵族的宝库？”
“那里面可都是真正的宝贝啊！”
散修们沸腾了。
火原灵族的宝库，对于他们这些散修而言，那就是传说中的地方。
里面随便一件东西拿出来，都足以让他们疯狂。
长老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抬手虚按。
待人群稍稍安静后，他继续朗声道：
“只要在此次大战中，立下足够的功勋，便可进入宝库，兑换其中的宝物！”
“无论是能提升修为的圣丹，还是威力无穷的圣兵，应有尽有！”
“甚至……”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其中，还有一部分，连圣祖都会心动的异宝与圣物！”
人群彻底疯狂了。
连圣祖都会心动！
那是什么级别的宝物？
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无数散修的眼睛，瞬间红了。
贪婪的火焰，在他们心中熊熊燃烧。
之前的畏惧与迟疑，在这一刻，被巨大的诱惑冲得烟消云散。
“长老！此话当真？”
“功勋如何计算？兑换规则又是什么？”
“我报名！算我一个！”
刚刚还冷冷清清的招募处，瞬间被狂热的人群挤爆。
华服长老看着眼前的景象，抚着胡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人群的角落里。
一个身穿普通道袍，面容俊逸的青年，静静地站着。
他对周围的狂热，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名长老手中展开的一卷玉册上。
玉册上，用灵光显现出一件件宝物的名称与图样。
“赤阳圣火，可焚万物，炼化神魂。”
“九转金丹，一颗可省真祖千年苦修。”
“……”
沈凡的目光，飞速扫过。
这些东西，虽然珍贵，却还不足以让他动心。
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玉册的末尾。
一个名字，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源果。
介绍很简单。
“规则奇物，可辅道果催生，助道果融合。”
道果！
沈凡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看起来，这天源果对普通的真祖境似乎没什么作用，毕竟，都突破到真祖境了，谁还要催生道果啊？
但对沈凡来说，却完全不一样，他虽然已经是六品圣祖，但是也只是一颗道果到达了如此境界。
在他的道基树上，可是还有四颗道果等待他来提升！
这意味着沈凡需要花费至少四倍的资源，才有机会让体内的所有道果品质平衡。
开销实在是太大了！
当然，花费多，如果能取得对应的效果和提升，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问题就是，这并不能。
即便是五颗六品道果，那也是六品圣祖，面对五品圣祖，依然还是会被碾压。
或许面对同级，道果越多 ，圣能越多，会有不小的优势，但是用提升五颗道果的资源专注于一颗道果，估计早就晋升了！
所以总得来算，多道果还是不划算的。
沈凡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想解决这个问题。
他尝试过很多办法，都收效甚微。
道果的力量，太过霸道，太过神秘。
每一次试图融合，都会引发剧烈的反噬。
而这天源果，竟然可以辅助道果的融合！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至宝！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火原灵族的长老。
目光中，带着一丝灼热。
这天源果，他要定了！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逆着喧闹的人流，朝着那被挤得水泄不通的招募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