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笑容?!
葵冰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笑了。
他真的笑了。
他心动了!
一股狂喜的电流,从葵冰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赌对了!
他赌对了!
散修就是散修,哪怕实力再强,也无法抵挡一个古老种族底蕴的诱惑。
万年玄冰髓。
天一神水。
顶级功法。
上宾地位。
这一切,都是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葵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眼中的恐惧,被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只要把他带回族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老祖们会处理好一切。
他身上的机缘,终将属于水原灵族。
属于我,葵冰!
“前辈……您……”
葵冰正要说些什么,来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沈凡嘴角的弧度,却消失了。
快得让葵冰以为那只是一个错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无的平静。
没有贪婪。
没有意动。
甚至没有了之前那种看戏般的漠然。
那是一种玩味。
一种看待小丑一般的玩味!
葵冰心中的狂喜,瞬间凝固。
一股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寒意,从他灵魂深处炸开。
不对。
完全不对!
他看懂了。
那不是心动的笑容。
那是一种……怜悯。
一种看着小丑在舞台上卖力表演,却马上就要落幕的怜悯。
“不……”
一个字卡在葵冰的喉咙里。
他想逃。
他想求饶。
他想做点什么。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只手,轻飘飘地抬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就像是拂去衣角的灰尘。
那只手,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他的头顶按来。
在葵冰的视野中,那只手掌放大了。
遮蔽了天空。
遮蔽了光芒。
遮蔽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体内的圣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无法调动分毫。
他的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不!!”
葵冰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手掌,落下了。
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没有剧痛。
没有冲击。
只有一种……空。
一种从内到外的空虚。
葵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速度崩溃。
那是他的道果。
是他苦修数万年,才得以铸就的通天之路。
寸寸崩裂。
还有他的识海。
他力量的源泉,是圣能汇聚的汪洋。
也瞬间干涸!
“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终于从葵冰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的修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废掉了!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子,变成了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物。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一股灰色的气流,从沈凡的掌心涌入,粗暴地冲进了他的识海。
搜魂!
他竟然要对自己搜魂!
葵冰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无边的恐惧所淹没。
相比于修为被废,搜魂是一种更加残忍,更加彻底的掠夺。
他的一切记忆,一切秘密,一切隐私,都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他将不再是他自己。
只是一个被翻烂了的书本。
“不……不要……”
葵冰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微弱的哀求。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入侵。
沈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葵冰画出的大饼,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什么宝库,什么神水,什么功法。
对于一个走在自身大道上的修行者而言,都不如让自己念头通达来的重要。
更何况,他很清楚,以水原灵族那点底蕴,真正能让他看上眼的东西,他们自己都当成命根子,怎么可能给一个外人。
与其相信一个满心恶意的敌人的谎言。
不如自己动手,拿走更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记忆。
一个混沌真灵种族神子的记忆,对于在渊界几乎算是毫无根基的他来说,也是一份最珍贵的宝藏。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沈凡的意识。
那是葵冰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经历。
牙牙学语。
初次修行。
在族中展露头角。
奋战,历练,获取机缘,慢慢成长,最后成为万众瞩目的神子。
那些属于葵冰的骄傲,喜悦,愤怒,悲伤,在沈凡的意识中一闪而过,却无法激起任何波澜。
他像一个冷漠的看客,迅速筛选着有用的信息。
渊界的版图,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构建起来。
比他之前通过阅读天河一脉积累的典籍,要清晰千百倍。
渊界,其实极为浩瀚。
几乎堪比三分之一个界海的大小了。
水原灵族,也并非什么真正的顶级种族,在整个渊界,在界海内海,类似的混沌真灵种族,起码有数百个之多!
而水原灵族占据的天河区域,其实并不算什么,顶多只能算是渊界中一片不怎么起眼,甚至算是偏僻的区域。
因为渊界中真正的富饶宝地,早就被那些圣灵种族占据了!
除了这些,沈凡还找到了另外一些他比较感兴趣的东西。
比如,所谓的界域大战。
葵冰的记忆中,有着大量上一次界域大战的信息。
一幅幅惨烈的画面浮现。
无尽的混沌虚空中,无数巨大的真界正在崩溃。
数不清的生灵在哀嚎中化为飞灰。
渊墟的魔物,形态各异,狰狞可怖,如同无穷无尽的蝗虫,吞噬着一切。
而界海一方的抵抗,显得那么无力。
一座座由混沌真灵种族构建的防线,被轻易撕碎。
一个个强大的战士,被渊墟的诡异力量所侵蚀,堕落成更恐怖的魔物,或斩杀,成为魔物可口的晚餐。
战线,在不断后退。
大片的渊界领地,已经彻底沦陷,化为了渊墟的乐园。
显然,上一次的界域大战,界海一边,算是大败。
而且,根据葵冰的记忆,每一次的界域大战,似乎都是渊墟一方会占据上风。
这种情况,从上百万年前就开始了。
百万年间,经历了大概十次界域战争,每一次,界海都是处在下风。
甚至随着领地的丢失,界海一方的实力还在持续下降,而对面的渊墟,却在不断上升。
此消彼长之下,界海的惨败,便越来越严重了!
到了现在,整个渊界,界海一方只剩下了五分之一的领地,剩余的,全部都变成了渊墟占据。
或许要不了几次界域大战,整个渊界,都将被渊墟吞噬,到时候,两方界域的终战,也将开始!
但,或许也没有什么终战,或许只是一场屠杀,一场碾压。
看到这,沈凡心情有些沉重。
但是转念想到自己现在连真圣都不是,又有什么资格操心整个界域的存亡呢?
有这时间,不如思考一下怎么提升自己的实力吧。
毕竟,无论什么时候,实力,都是一个人说话的底气!
沈凡继续深入。
他开始探查水原灵族主脉的秘密。
葵冰作为主脉神子,知道的东西远比普通族人要多。
很快,水原灵族的实力构成,清晰地呈现在沈凡面前。
真祖之下,沈凡一扫而过,即便是真祖,沈凡也不太放在眼里,他重点关注的,是水原灵族葵水一脉的圣祖乃至圣祖之上的强者!
根据葵冰的记忆,葵水一脉一共有十几位圣祖。
绝大部分是六品圣祖,只有两位五品圣祖。
听起来似乎不少。
但在浩瀚的渊界,在动辄灭族的界域战争中,这点力量,根本不够看。
最强者,也就是那两位五品圣祖。
一位是当代族长。
另一位则是大长老,也就是这一次水原灵族反攻大军的统帅寒冥老祖。
这就是水原灵族的全部顶尖战力。
看起来,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毕竟沈凡了解的火原灵族,就绝对不可能这么“弱”。
在火原灵族,哪怕只是最普通的黑甲军的统帅,都是一位六品圣祖,稍微精锐一点的红魔军团,其统帅就是五品圣祖了。
而管中窥豹,那些镇守种族的老祖,想必只会更强!
拥有如此实力,火原灵族怎么可能将水原灵族视为死敌呢?
不应该早就将其灭掉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沈凡继续浏览葵冰的记忆,然后,他找到了一些线索。
那是一段被葵冰深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
一个幽暗的密室。
水原灵族的族长,还有几位地位最高的长老,正恭敬地站着。
在他们面前,坐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并非水原灵族的形态。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五色交融的灵光,气息之强,远在水原灵族族长之上。
四品圣祖,还是更强的真圣?!
葵冰太弱,无法判断,沈凡没见过真圣,他也不清楚两人的具体实力。
但在葵冰的记忆中,充满了对这两个人的敬畏。
而且,不只是对对方实力的敬畏,还有对对方身份的敬畏。
因为,这两位强者来自——
五圣灵族。
一个远比水原灵族更加古老,更加强大的圣灵种族!
水原灵族的主脉,葵水一脉,竟然早已在暗中投靠了五圣灵族!
正是这两位最少四品圣祖的“太上长老”,常年坐镇在水原灵族,才是他们不被其他强大混沌真灵种族吞并的真正底气。
原来如此。
沈凡的意识中,闪过一丝明悟。
难怪水原灵族面对火原灵族一点也不害怕。
原来是背后有靠山。
可这种依靠,又有什么用呢?
将自身的命运,寄托于他族的施舍与庇护。
这样的种族,已经失去了锐意进取的精神。
永远也诞生不出真正能镇压一个时代的强者,甚至,终将被时代所抛弃!
沈凡,仿佛已经看到了水原灵族最后的结局。
……
一个时辰之后,所有有价值的信息,已经搜刮完毕。
沈凡的手掌,缓缓抬起。
灰色的气流,从葵冰的七窍中倒卷而出,回归他的掌心。
“嗬……嗬……”
葵冰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空洞而茫然。
口水顺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在焦黑的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的神魂,在刚才那狂暴的搜魂中,已经被彻底搅碎。
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还活着的脆弱躯壳。
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记忆的白痴。
沈凡看也未看他一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葵冰的计划,在他看来,可笑至极。
但葵冰的记忆,却是一份意料之外的厚礼。
渊界的局势,各大种族的分布,以及水原灵族背后那个五圣灵族。
这些信息,远比什么天材地宝要有价值得多。
他转身,迈开脚步。
焦土之上,只留下一个被废掉修为,变成白痴的水原灵族神子。
他的结局,在他再次出现在沈凡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风,吹过。
卷起一捧黑色的尘土,落在葵冰空洞的脸上。
他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趴在那里,像一块被丢弃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