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是第二天。
一大早，沈凡便穿着自己的队长铠甲来到了第七营，也正是他所管辖的营队。
第二次见面，这些黑甲卫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与傲慢。
倒是那个担任队副的壮汉，眼底还藏着几分对沈凡的敌意！
沈凡刚到，有几名黑甲卫想对沈凡请安问好，但却都被这壮汉一眼瞪了回去。
这让沈凡有点不爽，好不容易当点官，这家伙竟然还不让自己过过官瘾，真是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既然如此，他也不用给对方面子了！
这样想着，沈凡又释放出了相当于八品真祖的威压。
其中重点照顾的，自然就是这个队副壮汉。
虽然这家伙也是九品巅峰真祖，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八品。
但是就是这一步，便是天堑。
八品真祖层次的威压，这壮汉根本受不了！
只是一个呼吸，这个壮汉的身体就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眼看着这家伙就要被压出内伤，沈凡皱了皱眉头，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
笼罩全场的威压，也烟消云散。
壮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喘息起来，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现在，你对本座还有意见吗？”
沈凡的声音，依旧平淡。
壮汉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挣扎了片刻。
最终，还是不甘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他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自己的胸甲上。
“黑甲卫第七营，第三百人队，队副，铁山。”
“参见队长！”
他的声音，嘶哑而沉重。
“参见队长！”
身后那近百名黑甲卫，也齐声高呼。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营地。
周围其他旗帜下的战部，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凡的目光，从铁山身上扫过。
“起来吧。”
“是。”
铁山和一众黑甲卫，缓缓站起身。
他们看向沈凡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有不善与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一丝丝的好奇。
“营地里没有多余的营帐了。”
铁山的声音有些干涩。
“队长如果不嫌弃，可以先用我的。”
“不必。”
沈凡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在那里，给我搭一个。”
铁山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队长。”
他转身，对着身后两个黑甲卫吩咐了几句。
那两人立刻领命，朝着后勤区域跑去。
沈凡不再理会这些琐事。
他的目光，越过营地，望向了更远方的天空。
那里的天，几乎是暗红色的。
仿佛被无尽的鲜血浸染。
浓郁的渊墟魔气，与界海的规则，在那里激烈地碰撞，交织。
形成了肉眼可见的能量风暴。
“铁山，你应该是战部的老人了，也应该经历过类似的大战。
说说看，之前都是什么情况。”
“现在的前线又是什么情况？”
沈凡开口问道。
铁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队长是在问自己。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思绪。
“回队长，我铁山自真王境时期就加入火原灵族战部了，期间也是经历过一次界域大战。
正是在上一次大战中，我才成功突破到真祖之境。
对于我等散修来说，界域大战，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盛事！
现在即将掀起的这一场界域大战，还处在最前期，强者数量最少，对我们这些底蕴普遍较弱的散修而言，是最好的获取机缘的时候。
队长，我们黑甲军半个月后就要开赴的前线是我火原灵族和水原灵族疆域的交界地带，具体的位置，应该是‘泣血石原’。”
“泣血石原？”
“是的，因为这是天河区域通往外界的三大主要通道之一。”
铁山解释道。
“渊墟魔神想要侵占我们界海更多的地盘，必定会从这条通道经过。
其实，现在的泣血石原，已经开战了，我火原灵族的红魔军团正在那里阻击渊墟大军！
我们黑甲军的任务，应该会是支援红魔军团。”
沈凡听完铁山的介绍，对界域大战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不由得点点头。
但是铁山看着沈凡那总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心里总有些怪怪的。
下意识地，铁山就想给沈凡这位新队长添添堵：
“队长，根据前线传来的情报，进攻泣血石原的，是渊墟魔神中，以残暴和悍不畏死着称的‘皮罗魔神军’。”
“为首的，是堪比五品圣祖的大魔神，皮罗大魔神！”
“这等强者，恐怕我们黑甲军的统帅苍崖大人，也完全不是对手！”
说着，铁山偷偷看了一眼沈凡的表情，希望能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沈凡闻言，并没有太惊慌，但他的眼神还是动了动。
皮罗大魔神。
相当于界海的五品圣祖。
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敌人。
苍崖那种六品初期，当然不是对手，即便是自己，说实话没见面之前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差了最少一品！
但沈凡也不傻，他不可能完全相信铁山的“危言耸听”。
像皮罗大魔神这样的敌人，火原灵族也绝对会有与之匹配的强者阻拦的。
要不然，在这种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仅皮罗大魔神一人，就可以打崩整个泣血石原了！
“我们这边呢？阻拦皮罗大魔神的是哪个？”
听到沈凡并没有被自己唬住，反而是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铁山有点失望。
但他也不敢拒绝回答沈凡的问题。
“我们这边，水原灵族的老祖，‘汐月圣祖’亲自出马了。”
铁山提起这个名字时，脸上流露出一丝崇敬。
“汐月圣祖，也是一位五品圣祖，足以牵制住皮罗大魔神。”
“除了汐月圣祖，其他各族联军，也都派了强者前来支援。”
“据我所知，光是六品圣祖，就有不下五位。”
“其他等级的强者，加起来更是有数百万之多。”
铁山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从高端战力，到军队数量，我们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沈凡听完，却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既然优势这么大。”
“为什么这场战争，打了这么久，渊墟魔神还能源源不断地发起进攻？”
铁山脸上的自豪，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但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队长，您不是我们火原灵族的人，可能不了解这里面的门道。”
他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这场战争，名义上，是界海联军共同抵御渊墟入侵。”
“但实际上，不打到自己的家门口，谁又愿意全力出手，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要知道，渊墟那边的实力也不容小觑，现在只是战争最初期，对面的渊墟，也没有派遣真正的强者出来罢了！
真到了后期，那各处战场，完全就是绞肉机，每天损失的强者，都是以万计！
所以现在，大部分的种族，都在养精蓄锐，保留实力呢！”
“冲在最前面的，其实一直都只有水原灵族自己而已。
毕竟他们要夺回渊界中属于自己的疆域。”
“既然如此，那咱们为什么要支援？”
沈凡问道。
“这个，就是高层的命令了，但是据我所知，应该是水原灵族许诺了一些好处给高层！”
说起八卦，铁山顿时就来劲了。
而且加入火原灵族战部多年，他也算是半个本族人了，对火原灵族内部的一些门道，也是摸得一清二楚。
“好处？我们有吗？”
沈凡有点期待。
但铁山却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怎么可能？那些高层的大人物，一个个都精明得跟鬼一样。”
“水原灵族这次召集联军，许诺的好处他们自己瓜分都嫌不够，怎么可能会分给我们？”
“我们这些底层，不过是为了完成高层任务的炮灰罢了！”
“倒是那些由真正的火原灵族精锐组成的战部，才可能捞到一些好处！”
说着，铁山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您看那边，那面绣着烈焰巨猿的旗帜。”
“那就是火原灵族的一个“嫡系”战部，火猿团！”
“也是我们黑甲军中地位最高，最不可招惹的一支战部！”
“不过一般时刻，这火猿团根本不用上战场，那都是我们的事！”
“美其名曰，坐镇后方，稳定军心。”
“但实际上，他们就是我们黑甲军的‘督战队’，是专门盯着我们这些由外族组成的战部的！”
“甚至比起渊墟生物，这些督战队对我们这些外族组成的黑甲军威胁更大，死在他们手上的人也更多！”
铁山越说越气。
“但偏偏，每次立功，都是他们这些家伙得到的好处最多！”
“实际上他们哪一次不是躲在最后面，像个乌龟一样缩起脑袋？
真正跟渊墟魔神拼命的，只有我们这些外族。”
“不过话又说回来，天下乌鸦一般黑，不只是火原灵族，这界海中的其他强大种族，也基本上都是这一副德行！”
“所以，别看我们联军数量多，强者也多。”
“但人心不齐，各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根本拧不成一股绳。”
“而对面的皮罗魔神军，虽然数量和强者都不如我们，但他们悍勇无比，令行禁止。”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就只能这么僵持住了。”
铁山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脸上满是愤懑与无奈。
沈凡听完这一切，沉默了。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人心不齐。
各自为战。
因为利益分配不均，明明占据优势，却打成了僵局。
这种戏码，他见过太多次了。
只是。
他没有丝毫的失望或者愤怒。
恰恰相反。
当听到战局会一直僵持下去的时候。
他那一直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僵持。
意味着战争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
意味着他将有足够的时间。
在这片名为“泣血石原”的绞肉机里。
尽情地……狩猎。
他缓缓地抬起头。
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那里的魔气，是如此的精纯，如此的……美味！
铁山看着自己这位新队长的侧脸，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发现。
这位队长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那么现在。
那平静的井水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种看到了猎物的眼神。
充满了渴望。
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对了铁山，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吗？”
沈凡忽然开口，打断了铁山的思绪。
“啊？”
铁山愣了一下。
“出发？应该是三天后吧！
等凑齐了三十万人，我们应该就会开拔！”
“队长，你似乎有点迫不及待？”
没有注意到铁山那奇怪的眼神，沈凡淡淡地点了点头：
“有点儿！
毕竟，自从我突破真祖境以来，还从没经历过一次能让我全力以赴的战斗！
我急需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来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而且，说实话，我对那种来自界海至高意识的奖赏很感兴趣，打算趁这个机会好好捞一笔！”
听到沈凡如此坦白的发言，铁山沉默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点规劝道：
“队长你知道吗？上一次界域大战，我刚加入黑甲军的时候，也和您是一样的想法。
但是一场战争过后，我们小队，三百多人，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其余的，全折在那里了。”
铁山说到最后，声音有些低沉。
“所以队长，机缘固然重要，但是在小命面前，那就有点不值一提了！”
“嗯，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是，我对我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我一定不会死的！你放心吧！”
说完，沈凡眼神坚定的转过了身。
铁山看着沈凡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