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抬手挠了挠头,含笑说道:
“那可不成!出力办事,自然该得酬劳。孟德就莫要在我面前装穷了。你博览古今,岂能不知这个道理,古往今来,哪有人替旁人奔走出力还要自掏腰包的?现下我帮你救回毛孝先,你总得拿出相应好处。若是不然,我便暂且将人扣下。”
曹操见状反倒心中一松,大笑开口:
“原来如此!你绕了偌大一个圈子,竟是想借着孝先之事讨要好处!哈哈,我如今境况如何,你心知肚明,手头实在拮据。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
赵云抬眼打量曹操一番,心中暗自思忖:这家伙眼下确是捉襟见肘,除却地盘、人口之外,实在拿不出什么现钱实货。
曹操略一思索,又笑着开口:“也罢!我送你百名佳丽,此事就此了结,如何?”
赵云闻言轻轻一叹:“这自然不行。倒不如这般,我什么实物都不要,只望日后,你莫再来向我借粮借钱便足矣。”
曹操闻言顿时一怔,愣愣望着赵云。不要美人,所求竟是这么一句话。听上去看不出半分圈套,可他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妥。方才席间一番唇枪舌剑,绕了偌大一圈,到头来只为这么一句许诺,实在不合赵云往日行事。
一旁郭嘉亦是眉头微蹙,心底暗暗生疑。他断定赵云绝不会就此作罢,今日这一整场周旋,多半都还只是铺垫,真正的后手尚在后面。
赵云接着往下说道:
“孟德你想一想,我在兖州出兵相助于你,本不求回报,反倒还要贴上粮草金银。这般情形,传出去哪里合适?诚然,我镇东军征战之中,缴获了不少物资,也收降了不少士卒与贤才。可我这番举动,初衷皆是为了帮你。若是事后你还要来同我分取这些战果,免不了要被天下人耻笑。我今日这番话,也是在替你的声名考量。
曹操转头望向郭嘉,见郭嘉微微颔首,似是印证心中猜想,当即大笑出声:
“子龙啊子龙!莫不是你此番已然捞到不少实惠,怕我日后伸手讨要,特意先来预为说辞,设下堤防!”
话音才落,郭嘉顺势向前微微倾身,接口便道:
“想来孝先已是落在大将军掌控之中,不然足下断不会有这般底气。”
赵云心中微微一震,面上却不动分毫神色,缓缓开口:
“无论眼下情势如何,孝先我自会将他安然救出。只是有一句说在前头,此番我所得一切,往后孟德便不可再来与我分润。另有一事,不妨告知在座诸位:营救毛孝先这全盘计策,乃是陈宫台一手谋划、亲身施行。其中缘由,诸位心中明白便好,不必多言。”
话音落下,帐内文武不由低声交头议论。谁也未曾料到,出手营救毛玠之人,竟会是陈宫。
可转念一想也不难通透,如今陈宫已然归效赵云,而赵云与曹操乃是同盟。借此事了却旧日恩怨,亦可稍稍化解他与曹营众人之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难堪隔阂。
曹操一面含笑颔首,缓缓开口:
“好,好!此事我依你便是,往后再不提分润二字。只是有一桩,倘若来日我身陷困厄,贤弟总不至于见死不救罢?”
一句话便点中了赵云的软肋。曹操心中看得通透,赵云素来心肠仁厚,最是重情。只要自己真到了危急关头,尤其若是缺粮少饷,赵云多半还是会出手相援。
赵云淡淡一笑,并不直接接话应下,顺势转开话头:
“眼下你我合兵近六万,围困乘氏。究竟是围而困之,还是大举强攻,孟德需早做决断。郭贡六万豫州大军已然兵临陈留,一旦陈留失守,他便可挥师北上,直入济阴。到时候我等前后受敌,局势便凶险万分。吕布这边,务必速战速决。”
典韦抢先一步,朗声开口:
“大将军,你先前不是已与吕布定下约战?不如明日先由你与其对决一场。若是大将军胜了,我军士气自然大涨!”
赵云抬眼看向典韦,淡淡一笑:
“典将军,你这是要来吩咐于我么?呵呵。我与吕布之约,固然要紧,却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你不过秩比千石的军司马,怎好来调度我这秩逾万石的镇东大将军?”
曹操闻言连忙向典韦横了一眼,随即向着赵云苦声解释:
“子龙莫怪。你有所不知,昔日甄城一战,我帐下诸将轮番上前,以车轮之法缠斗吕布,甚至三将齐出合围,依旧没能将他挫败。一众武将心中早憋了一口郁气,皆盼着有朝一日,能亲眼见你将吕布压下一头。”
赵云闻言缓缓颔首,却未曾开口应答。
他心中自是能够体谅曹营诸将胸中郁结的战意,只是对典韦,心底终究存着几分芥蒂。当年仓亭之时,典韦曾有意寻衅褚燕,后来虽是关羽出手扳回一局,那口气赵云却始终未曾全然放下。褚燕乃是最早追随自己起事的旧部,此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正思忖间,郭嘉适时开口:
“大将军,其实我等早有一番盘算,只是尚有疏漏未妥,还望大将军指点。如今你我联军固然势盛,可吕布麾下战力依旧凶悍,想要一战尽数围歼,委实难如登天。我等初衷,本是将吕布逐出济阴,顺带重创其兵马,折损他的元气。兖州初定,各处郡县安抚治理尚需时日;再者粮草仅可支撑至秋收,新粮征调亦要等候时日。”
赵云闻言缓缓起身,沉声回道:
“奉孝所言不差。我镇东军亦要随时回援陈留。算来种种掣肘,眼下的确只能先驱走吕布。纵使他败退遁入山阳,我军也不宜贸然孤军深入追剿。”
曹操跟着接话说道:
“待将吕布逐出济阴之后,我打算分兵收复东平、任城、济北诸地,先斩断吕布的羽翼。这三处叛兵合计一万五千上下,多是临时征召的青壮,战力偏弱,一两个月便可次第平定。届时我亲往坐镇定陶,留一两万精锐屯驻,就近监视山阳方向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