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文环视众人,语声沉重,续道:“你我诸人,本是微末出身、籍籍无名,若非主公入主豫州、破格提拔、倾心重用,何来今日权位军职、一身前程。今日依言照做,虽受屈辱,却可保全全军、迎回主公,再无额外折损。已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活路。”
帐内屠钦、樊拓、姜朗、纪炅、巩邺五将各怀心事,立场截然不同。
屠钦与樊拓起于底层行伍,皆是贫苦出身,承蒙郭贡破格提拔、委以重任,对其忠心耿耿,是军中坚定的主战派。二人始终心存希冀,盼能寻得转机、救出主公,保全豫州大局。
左都尉纪炅生性狡黠谨慎,擅长侦查袭扰,素来怯于死战,不愿贸然决战,一心只想试探局势、静观其变,借机保存麾下兵力。
后军都尉巩邺趋利善变,行事唯利弊是从、不讲虚义,局势有利则争先进取,大势凶险则立刻退守,全程冷眼旁观、静待时局变化。
右都尉姜朗沉稳内敛、心思缜密,向来慎战厌战,从不轻易鼓动出兵,凡事权衡得失、顺势进退,同样抱持着观望自保的态度。
纪炅、巩邺、姜朗三人皆是豫州本土世家大族子弟,身后牵连整个宗族的安危利益,顾虑深重、牵绊极多,因此人人各怀算计、私心暗藏。
五将立场泾渭分明:屠钦、樊拓忠心为主,愿意依从和洽的条件,撤军豫州、筹措钱粮赎回郭贡,待主公归来再重整局面。
而姜朗、纪炅、巩邺三名世家将领,此刻纷纷侧目看向苏怀文。他们心知,若按和约赔付粮草金银,损耗等同于六万豫州大军两年的粮饷开支。这笔巨额损耗,名义是豫州府库亏空,实则是各大世家此次出兵的投资,一旦兑现,便是彻头彻尾的血本无归。
因此三人心生异计,暗中打定退路:待大军返回豫州,便舍弃郭贡、置之不理,另行推举新任豫州主事,以此止损过半、保全家族根基。
苏怀文环视满堂诸将,沉声定调:“诸位既无更好计策,眼下只能依从阳士先生的方案。我军明日开拔襄邑,领取返程粮草后即刻班师豫州,随后筹措钱粮,赎回使君。”
说罢,他暗中向三名世家将领递去眼色,示意众人暂且隐忍、切勿当众发难,先保大军安然归豫,一切留待后续再做图谋。
待和洽离去,姜朗、纪炅、巩邺三人立刻私下聚拢密议,笃定绝不自掏钱粮赎回郭贡,只待大军归国,便另立新主、改换豫州格局。
不久后,五万三千豫州大军顺利撤至襄邑。陈留守军恪守约定,未发一兵追击,战局暂时归于平和。
唯独留守雍丘的梁聿、陈秉全然不知内情,心中疑窦丛生。二人皆是郭贡心腹、铁杆主战派,一心想要查清真相,确认此番诡异撤军,究竟是郭贡本意,还是苏怀文等人私自决断。
二人当日即刻赶赴雍安楼求见郭贡,不料刚踏入酒楼,便被天志盟暗探迅速控制。二人虽得以亲见郭贡,却也彻底知晓了整场圈套的始末原委。
随后,郭贡依照陈宫授意,传令命梁聿、陈秉率领雍丘城内全部豫州守军撤出城池,移驻滑亭。
至此,雍丘重回镇东军掌控,赵云一方不战而得城池,更凭空斩获十五万石粮草,收获颇丰。
五月初三,曹操亲率三万大军自定陶出兵,向东北乘氏县进发,同时传信告知屯驻成阳的赵云。待曹军行至菏泽地界,驻守成阳的镇东军方才拔营,向东南奔赴乘氏。
五月初五,曹、赵两军共计五万七千兵马,于乘氏城下顺利合兵。也就在此时,赵云收到了陈留传回的全套密报,得知陈宫、石韬、和洽三人联手布局、巧取豫州的惊天谋划。
阅览情报后,赵云连连赞叹:“公台此计,堪称绝世权谋!扣主帅、分谋臣、囤粮草、诱主力、困三军,步步连环、滴水不漏。只是此计太过凶险,公台、广元、阳士三位智者深陷敌营、以身入局,隐患极大,这般险策,日后绝不可再用。”
一旁诸葛亮从容答道:“公台执意行此险招,甘愿以身犯险,实则是为破局自救。昔日他身份尴尬、处境微妙,难以立足。如今大计已成,不费一兵一卒逼退六万豫州大军,挟持郭贡拿捏主动权,既为主公拉拢了和洽、营救了毛玠,又斩获海量粮草物资。一计之下,既解自身困局、自证忠心,又壮我镇东军实力,可谓一举多得,这场险赌,值得万分。”
诸葛亮言下之意,陈宫的豪赌,于己、于军、于大局,皆是完胜。
赵云深谙其中利弊,颔首笑道:“我们得讯早于孟德,可不出数日,他便会听闻大略,旬日之内必知全部内情。此番救出毛孝先,孟德定然欣喜,我亦乐见其成。可他一旦知晓我们从郭贡处斩获巨额粮草金银,必然要登门分利,索要半数收获。”
诸葛亮略一思索,笑答:“以曹使君向来的性情,定然如此。只是如今豫州赔付钱粮尚未落定,数额犹未可知。主公莫非是想速战速决,快速平定乘氏战事,即刻赶回陈留敲定大局,抢占先机,断了曹使君分利的由头?”
赵云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微微一笑:“我即刻便去见孟德,只告知他毛孝先已然获救,其余权谋收获、粮草金银,一字不提。此番是我军出手救人、暗中斡旋,自然要向他讨要好处,岂能白白出力?”
诸葛亮抚掌笑道:“主公这是先下手为强。只是曹使君如今府库枯竭、囊中羞涩,自顾尚且不暇,粮草、金银一概拿不出来,反倒日日盼着我们接济。兖州人口几经收拢,早已所剩无几,我们实在无从讨要。”
赵云闻言稍作沉思,随即笑道:“确实如此,粮草人口我皆不便再取。那我便与他定下约定——日后若是擒获郭贡,归我镇东军全权处置,他孟德不得插手干预。有此盟约在前,他日他便再无理由登门分利!”
诸葛亮抚掌赞叹:“主公此计甚是精妙!这般定下盟约,纵然曹使君脸皮再厚,日后也不便再开口讨要分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