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停顿了一下,如果陈应说的是真的,那他那栋灰色楼里确实在跑一套跟clearVoice并行但不重叠的东西,他用clearVoice的分类框架做参考,但推理逻辑和数据处理全部独立,不接入秦洛的任何接口。
这意味着陈应的方案在结构上站在clearVoice的肩膀上,但在执行上跟秦洛没有资源冲突。
你拿出来秀了那么多东西,就为了告诉我你造了一辆跟我同方向但不同路的车?秦洛问。
我秀那些东西是为了让你确认我的技术层级。陈应回,你需要一个能跟你站在同一层对话的人。
秦洛想了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成分大约在七八成。
陈应确实通过端口探测、投稿链路、开源文档这些动作证明了他对clearVoice架构的理解深度,这些动作本身就是一份简历。
合的方式。秦洛问。
参数层双向开放,你那边训练迭代后的分类参数同步给我,我这边本地方案收敛出来的场景特征回传给你,不经过采集端,不经过训练端口,走一条单独的加密通道。
秦洛盯着那个加密通道的表述看了几秒,陈应连架构细节都考虑到了,说明这个方案他在脑子里跑了不止一遍。
你那个通道的方案写出来发我。
一小时内到。
五十八分钟后,秦洛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那个伪装域名的邮件,附件是一份七页的技术方案文档,他花了一小时读完了整篇。
陈应的通道方案写得干净利落,数据格式的规范明确,加密协议用的是通用的标准,没有夹带私货的痕迹,参数层双向开放的接口设计清晰,跟clearVoice现有架构之间只需要做一层薄薄的适配就能跑通。
读完之后秦洛想了三个问题,第一,陈应合进来的数据质量如何——他说他有一套独立声纹映射方案在跑,但没有展示结果数据,第二,通道搭好之后陈应能获取clearVoice的迭代参数,这意味着秦洛在给一个三个月前还在试探他训练端口的人开一扇后门,第三,如果不合,陈应会不会换一种方式继续拿数据。
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是确定的。
一个花了半年时间沿着秦洛的架构反向摸透结构的人,不会因为没有拿到正式通道就停下来,他会继续找缝隙,继续试探,换更隐蔽的方式。
合,至少路径透明。
秦洛在下午一点给陈应回了一条:方案我看完了,需要满足三个前置条件:第一,你的独立方案跑一个验证集给我看结果数据,证明你那边确实有能输出的东西,第二,加密通道的密钥由我这边生成和控制,第三,参数同步的频率由我定义。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陈应回了一个字:
下午三点,陈应发来了一份验证数据集,是他那个独立方案在四百段测试素材上跑完的输出报告。
秦洛把报告转给北风,北风花了一小时评估,然后给他发了一句话:数据质量在合理范围内,场景分类的准确率比我们目前的模型低大约六个点,但混响参数提取的精度高两个点,两边互有补充。
秦洛看了那条消息,然后靠在椅背上。
互有补充。
陈应的方案虽然整体不如clearVoice,但在混响参数这个方向上确实拿出了可用的东西,如果两边参数能互相对齐,清音场景准确率不降,混响场景得到专项加强,整体效果会比独自迭代更快。
他给陈应发了一条:下周一开始搭通道,密钥我会在通道搭好之后单独发给你。
收到。
对话到这里停止了。
秦洛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外面的天色正在从下午的明亮过渡到傍晚的柔和,云层薄薄地铺在天上,被西斜的太阳染上一层暖调的光,他站在窗户前面没有动,脑子里把整条线从头捋了一遍。
年初沙龙初见陈应,对方问了一句不着痕迹的话。
沉默半年之后端口被探,方敏采集端收到带标签投稿,开源文档拆解分类参数结构,东六区时区的线索,三明的灰色楼,马路对面的那张照片,凌晨的三条消息,到今天下午的这份验证数据集。
整条线在今天下午收束了。陈应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他是一个方向一致的技术同行,选了一条跟秦洛不同的路径走了半年,发现互相绕路比并肩走更耗能之后,主动站到了面前摊开双手。
秦洛转身走回桌边,在备忘录里把红色那一栏标注的条目全部划掉,在下方重新写了一段:陈应,独立声纹映射方案开发者,方向与clearVoice互补,通道已达成协议框架,周一启动加密通道搭建,合作状态:初步建立。
然后他关掉了备忘录。
周一早上,秦洛到工位的时候北风已经在调通道的框架了。
他把陈应那份技术方案打印出来摊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台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来来回回变动了几次之后最终停在一个固定的值上面。
通道框架我搭了一版底子,密钥生成逻辑按你的要求做了,只在我们这边生成,他的端只能接收。北风说,另外我在通道入口加了一层审计日志,所有通过通道同步的数据都留记录。
秦洛点头。他坐下来打开邮箱,里面有一封陈应的邮件,标题只有一个字:
秦洛回了一个字:
上午十点整,北风在本地执行了通道搭建的最后一行命令。
屏幕上滚过一行绿色的coNNEctIoN EStAbLIShEd,加密通道激活,第一组参数同步请求从陈应端发了出来。
北风看了一眼秦洛,秦洛点了一下头。
北风敲下了确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