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陈应登录账号查看消息，他的当前Ip就会被平台记录，虽然秦洛拿不到平台内部的数据，但他可以观察出现的时间点——如果陈应在他发信之后不久就读了，说明他此刻就在活动，就在附近。
十分钟后，状态变成了。
秦洛靠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
陈应在云海，这个时间点上线看信，说明他此刻就在某个地方坐着，也许在工作，也许在盯着屏幕，定位不了更具体的位置，但确认了人在这个城市里。
他关掉手机，下车锁了车门。
云海不大，如果一个人长期在这里生活，总会有一些固定的活动半径。
他沿着主干道走了一段路，在路边一家看起来开了有些年头的早餐店里坐下来，要了一碗面，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动作利落，跟常客聊天的口音很重。
秦洛吃了几口面之后随口问了一句：师傅，这边搞音频技术的人多不多？
店主看了一眼问道：啥音频技术？
秦洛开口道：就是做声音处理、录音之类的工作室。
店主想了想说道：好像有一家，在城西那边，租了个小二楼，挂着个牌子叫什么我忘了，反正跟声音有关的。他比划了一下方向，红绿灯左拐，再走大概两三百米，有个灰色的楼，二楼窗户贴了吸音棉，那个就是。
秦洛说了声谢谢，把面吃完结了账。
他按照店主的指引走到了那栋灰色楼前面，二楼窗户确实贴着吸音棉，灰色的海绵块密密地铺满了整面窗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楼下的门是关着的，门边没有挂任何牌子，但门框上有一排旧胶痕，像是曾经贴过什么标志后来又揭掉了。
秦洛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
二楼窗户的吸音棉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里面有人。
他没有走过去敲门。
他掏出手机，以那栋楼为背景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在讨论组里发了一条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私密动态，配文写了一个时间戳和地址。
然后他转过身，沿原路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停下脚步，打开了那篇开源社区文档的页面，拉到末页的编辑日志那一栏，他盯着那个东六区的时间戳看了几秒，然后切换到地图软件，查了一下三明市所在的时区。
北京时间，东八区。
那个人改了系统时区，但他改对了两个小时，却改反了方向——如果他想掩盖自己在三明的活动，应该把系统时间改成东八区以外的时区，但他改到了东六区，比北京时间晚两个小时的时区。
这个错误说明他对时区换算并不熟练，也说明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手边没有参考工具，全凭记忆。
一个对手，但不是一个完美的对手。
秦洛把手机装回口袋，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确认了三件事：第一，陈应确实在云海；第二，陈应的活动坐标在那栋灰色楼里；第三，陈应的操作习惯里有漏洞可以利用。
返程的高速上，秦洛把车速定在一个稳定的区间，阳光从车头正前方落下去，下午的天光开始向西倾斜，手机全程安静，北风没有打电话来，静默记录策略的日志没有新条目，讨论组里的动态也没有新动态。
他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进门之后他把背包放在玄关，倒了一杯水坐到沙发上，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在下周重点那一栏下面把所有的条目划掉，重新写了几行：
周一：联系沈淮讨论应对方案，训练端口记录策略升级。
周二：如果陈应仍然沉默，释放第二条诱饵。
周三至周五：完成多人混响场景的第一轮模型迭代，按计划同步给第三家公会做内测。
写完之后他盯着释放第二条诱饵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周日早上，秦洛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来自那个空白头像的匿名账号。
你周六来过云海。
七个字，陈述句，没有问号，没有表情。
秦洛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没有回复，而是在等。
十五分钟后第二条消息进来：那栋灰色楼是我租的，你站在马路对面拍了张照，我看到了。
秦洛依然没有回复，他在等第三条。
四分钟后第三条：你不回消息是对的，但你已经知道我想让你知道的事，我等你来找我谈了。
三条消息连在一起形成了一组完整的信息结构：第一条确认了秦洛的行动被观测到，第二条确认了观测的位置和手段，第三条抛出谈判邀约，同时承认了秦洛钓鱼策略的成功。
秦洛把这三条消息的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他需要思考一下接下来怎么走，但不能让对方等太久，晾得恰到好处和晾过头之间有一条很细的界线。
上午九点，他回了一条：谈什么。
对方几乎是秒回：你正在跑的那个分类参数模型，我知道它的设计逻辑，但我缺你的训练数据规模，我们合作，效率翻倍，不合，我继续走我的路，你用你的东西封堵我，大家都耗体力。
秦洛把这条消息读了五遍。
陈应的语气变了，前面所有的隐蔽试探在这一刻全部收拢，摊开来变成一张坦诚到近乎直白的桌面，合还是不合，他把牌亮出来了，选择权推到了秦洛这边。
你的路是什么。秦洛问。
不依赖外部采集链路的独立声纹映射方案，跑在本地，不经过你的训练端口，不碰你的数据闭环，用了你的分类参数结构作为底层的参考框架，但整个上层是我自己写的。
秦洛停顿了一下，如果陈应说的是真的，那他那栋灰色楼里确实在跑一套跟clearVoice并行但不重叠的东西，他用clearVoice的分类框架做参考，但推理逻辑和数据处理全部独立，不接入秦洛的任何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