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座厚重的石门前,白月却有些犯难,这里没有别的通道,只有这一堵石门。
她刚才已经推了这座石门很多次,无论左推、右推、倒立推,还是注入真气推,都无法撼动这石门分毫。
然后她又开始“地毯式搜索”,在石门前到处搜寻有没有机关开关、隐藏门把手或者裂缝,都无一所获。
哪怕你有一个钥匙孔都好啊!起码还有个缝不是?
白月在门前又转了两圈,最后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撑着下巴,盯着门上那只孔雀的图腾发呆。
到底要怎么打开呢?白月顿时感觉有点头疼,这一路上的,尽是不消停。
她盯着那只孔雀一层层铺散开的羽翎,呆呆地看了很久,看得都有些犯困了,视线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嗯?不对?模糊?
白月瞬间清醒,她怎么会在这个最需要清醒的时候犯困?
几个关卡下来,虽然她的体力的确是消耗了不少,但还远远没到撑不住的地步,不至于刚坐下就困。
不对劲。
她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看似孔雀的图腾,目光掠过孔雀的每一根羽毛、每一道藤蔓,试图寻找一些规律。
打量了好几遍,白月还是觉得图腾本身的结构就是如此,羽毛和藤蔓之间的连接浑然一体,好像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
然而,困倦的感觉越来越重了,像是在她的意识里扎了根,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更加模糊,羽毛的边缘像是融化了,在视野里轻轻晃动着。
白月连忙调动真气抵挡睡意,可真气好像根本不听使唤了,软趴趴的,像是也陷入了沉睡中。
她好像感觉到,图腾里的某种东西正在与她的身体共鸣,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根本无法用意识抵抗,像是一种遥远的联系正在被逐渐唤醒。
“此门以血脉为锁,以传承为钥,以血为引,以魂所契,暗影随行……”
一个空灵的声音响起,白月觉得它像是从这扇门中,也像是从她体内发出,找不到来源,但你又能感觉到它好像就在你的身边。
以血脉为锁…这是白月在义老那第一关破译出来的密文答案,她当时以为那是一个比喻,后来她又发现,这里的“血脉”可能真的就是它的字面意思,是验证她是否为孔家嫡系正统。
白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面流淌着自己的血,她只要用手中的龙鳞轻轻一划,把血按在大门忽明忽暗的密文符号上,就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孔家失散多年的嫡系,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孔夜莺的女儿,知道她究竟来自何处。
但不知道为何,她竟然有些胆怯,有些颤抖。
她在害怕,怕这是一场梦,怕一切都是泡影。
一颗水滴悄悄滴落在龙鳞的尖刃上,无声地化开了。
这不是自她一直沉浸在失忆的惶恐里,一直最渴盼的吗?她渴盼有孔夜莺那样的母亲,她渴盼那个仅仅是听说,但一直在寻找她的父亲,渴盼自己原来有个身份,原来有个家,而不是无根浮木。
她不怪云风不告诉她,她的过往和真相,她相信他有他隐瞒的理由,不是为了害她,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太复杂了,她也不想逼他。
但这不代表她不好奇,不无助,不惶恐。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从云风的描述里,从脑海里一点点浮现的碎片,从现实遇到细枝末节的线索去拼凑,去想象一个自己,去缝合一个过去,去定义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但起码,她现在就有一个能自己选择知道的权利。
白月抬起头,用龙鳞果断地划开左手指的指腹,血珠不断接连着冒出,被她轻点在门上亮起的密文符号上。
她指尖的血进入密文符号,在孔雀图腾上沿着羽翎纹路散开,遍布整个石门。
孔雀的眼睛部位轻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门内部确认完毕。
白月再次看向自己的手,小划口上的血液已经干涸,但她还是能感受到,有些东西,已经通了,已经不一样了。
石门无声地向两侧缓缓敞开,露出后面宽阔的天地,明亮的光线从门缝里倾泻而出,不是长明灯那种暖调的光亮,而是午后阳光特有的那种明媚。
亮光让一直呆在昏暗密道里的白月失了神,她眯起眼睛,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缓了几秒才慢慢放下。
她往门槛内侧迈进了几步,才完全看清了这个空间的全貌。
这总体来说,这里还是一间石室,内部极大,四壁是环形的拱形壁龛,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顶,放满了各种书卷古籍,各处还放着不少爬梯,看起来是一个巨型的藏书阁。
石室的穹顶很高,午后的阳光从正中央的圆形天窗直射下来,在石室正中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把周围的空气都照得发亮,还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缓慢地浮动。
义老就坐在光柱照射正中央的一张矮桌前,整个桌面像是被光晕包裹着,上面放满的茶具在阳光下轻泛着微光。
“你终于到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上一些。”
义老朝白月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
白月也不客气,一边观望着这令人惊叹的藏书,一边走到茶桌前蒲团上坐下。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杯子,茶汤都是满的,还微微冒着热气,她很难不怀疑他是提前算好了她进来的时间。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的,毕竟继承人又不是古往今来就她一个,按他的年纪,他都不知道在这里见证了几代的继承者。
白月端起面前的茶大喝了一口,茶一入口就有一丝浅淡的药草味,不苦,回甘很轻,但你能明显感觉到真气的恢复好像快了一丝。
啊~畅快,一口过去,白月又催促义老赶紧再给她添一杯。
“你没喝过水啊?”义老看着白月明明就进去了三个多时辰,结果出来像个三天没喝过水的人一样。
嘴上这么说,但手上还是提起茶壶给她添了一杯,看着这女孩子家家的仰头又灌了一杯,义老感觉真是有些不忍直视。
“还不是你这老头,搞这花里胡哨的考验,我差点小命都交代进去了,你现在连喝口水都嫌弃我,你良心不会痛的吗?”白月放下水杯,一阵控诉道。
这下轮到义老有些惊讶了,小命都交代进去了?
“你干了什么?你老老实实按照我教给你的密文解码方式,就能顺利通过了,最多就费点脑子。”
“放屁!我在里面又是穿墙箭,又是被墙推,又是被人偶夹击的,要不是我最近都有加训过,我人都没了!”
白月看到义老这么轻巧的模样,差点掀桌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