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都还没有看到第一个人偶是怎么动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右偏了半寸。
一只木手擦着她的颈侧掠过,砸在了她原本所处的地板上,石制的地板硬是被它那木制的手砸出了一个坑。
白月瞳孔微缩,这人偶虽然没有真气,但它的攻击力完全不亚于一个古武者。
她转了个身,还没站稳,第二个人偶也悄悄摸到了她身后,它抬起手臂,手指张开,朝白月所在的方向拍下。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呼啸声凌厉而至,白月甚至都来不及闪避,只得快速运转真气,用左肘硬挡了一下。但这一下,却让她觉得左侧手臂被震得生疼。
就算她早有准备,左侧手都已经提前被真气包裹,都依旧硬生生把她整个人震退了两步。
她后退的脚刚落地,第三个人偶的掌风也上来了,它从正前方劈下,五指微合,直取她的头颅。
白月看到后立刻俯身下蹲,朝右侧滑出半步,才刚拉开一点距离,第一个人偶的手掌又已经从侧面横劈过来,她没有硬接,借势往地上一滚,手撑地面的同时抬脚扫向第二个扑过来人偶的膝弯,动作利落干净,一气呵成。
第二人偶被她顺势扫趴下,一动不动,白月以为本可以少对付一个,结果一连串密集的嘎吱声响起,它又磕磕跘跘地站了起来!
白月偏不信邪,趁它还没完全站稳的空隙,提气就冲了上去,对着它的头颅就是一脚。
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它的脑门上,把它外表的木头都震成了碎屑,露出了大面积的金属框架。结果它也仅仅是往后倒了两步,上半身歪了一歪,很快又稳住了,抬起双手就要抓向白月的脚踝。
白月在空中翻身避开,侧身落地后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跟几个人偶再次拉开距离,稳住身形后,她单膝跪地,悄悄摸出了身上的龙鳞匕首。目光一直紧锁着那三个人偶,想观察他们到底是怎么动作的,为什么它们会动,为什么它们可以发挥出这么强的攻击力。
出乎意料的是,在白月观察期间,它们并没有任何动作,像是被人为地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最后的姿态动作僵立在原地。
白月的心中很是疑惑,她盯着三个人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对视了三分钟,它们还是没有动。
难道…白月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想,她把龙鳞背在身后,慢慢起身。
果然!她刚起身,三个人偶都轻颤了一下,关节处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又从休眠状态中被唤醒。
待白月站起来时,三个人偶同时出手,速度非常地快。
第一个人偶从左侧极速奔来,堵在了她的身后。
第二个从右侧欺身逼近,由掌变拳,直轰面门。
第三个已经在第二个人偶的后面准备好,以掌为刃,拦腰横斩。
三个人偶三面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算好了白月所有的退路,没留下一个死角。
看着三个人偶的动作,白月屏了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剧烈涌动的气流,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选择放弃所有的动作,站着不动。
就在第二个人偶一拳轰出,直落白月脑门上方的时候,它却忽然停住了,像静止了一般,停在距离白月脑门仅剩一个拳头的地方。
她心里直打鼓,但还是站直了身子。
赌对了。
白月站在它们中间,还能明显感觉到刚才三道攻击涌起的气流在她的身旁穿梭,但她没有动,她保持着目前静止站立的姿势,慢慢张开了双眼。
她现在终于有时间来研究一下这几个人偶了。
她刚刚一直在疑惑,为什么这些人偶会对她发起攻击,他们像是机器人,但又不完全像。
她一边被动反击,一边观察了它们的很多动作,都不像是被人为控制的,更像是根据你的动作,来激活它们原本设定中的一些反应。
看起来它们很智能,但其实也是有迹可循的。它们很擅长组合技,即一个打完另一个再跟上,这需要很高的默契配合度,但跟人类还是不一样。因为在空档期,他们是不会动作的。
如果是有思考性、有经验的人类,是根本不会给你预留这种空档期的。
白月猜想,它们就是几个被灌输了固定技能,通过某个介质,去感受和捕捉你的动作和反应的攻击型傀儡,这是一个很高明又很智能的设计,比后世那些机器人智能太多了。
但它们感知的介质又是什么呢?是什么物质在驱动它们,成为它们的动力呢?这总要符合一下能量守恒定律吧?不然不科学。
白月开始观察这些人偶,既然整个密道都有那么多的机关,那么它们会不会也有机关的开关键呢?
她的视线从面前人偶的手掌开始游走,沿着它的小臂向上移动,直到全身,终于发现了问题。
这个人偶的关节缝隙处刻着一排符号,是由密文刻画的,字迹非常细小,被木质的纹理半掩着,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木头的纹路。
而且密文的排列方式很奇怪,像是一个序列的一段。
白月又瞄向第一个人偶,发现它的肩胛处有一排符号,第三个人偶的胸口处也有一组符号。
她来回看了这三个人偶好几遍,发现三个人偶身上的符号好像都各自分散,但又能构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从第一个人偶的手臂起始端开始,通过特定的排列顺序串联到第二个人偶肩胛处的过渡段,最后在第三个人偶的胸口收尾,完成循环。
这是一个很精巧的闭环设计,像是一个命令序列被拆解成三段,分别存储在三个独立的载体上。
白月再次顺着这个思路把序列完整地推演了一遍,在收尾处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符号。
她不但见过,而且在义老的课上还经常见到。
那是“重置“的意思。
所以,按道理说,只要破坏掉第三个人偶的重置符号,这一关就解了。
那她现在到底怎么样才能在不触动三个人偶的情况下,去破坏掉那个重置符号呢?
白月深吸了一口气,她可能知道答案了。
快,要极致的快。
快到三个人偶都要反应不过来的快。
否则,她又会陷入到那种被组合攻击的包围中。
她想了一想,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丹田里的真气流动开始加速运转,流经四肢百骸。
不一会儿,她动了。
第二个人偶的拳依旧直直地从头顶处落下,白月在它落下的前一刻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跨了半步。
拳头沿着她的后脑落下,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上,地面一下就被砸出了一道裂痕。
白月刚借着那半秒的空隙侧身闪过,第一个人偶就已经在她移动的路径上补了上来,右臂横斩,力道之重,甚至带起了一道强烈的破风声,若是直接被击中,肯定会落得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白月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掌刃,眼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场景。
那是她刚刚上剑术课的时候,还跟柳比试过好几回,当然肯定都是她输的下场。
不过她很记得,有一次她也是如此用剑拦腰横斩,甚至不断地催动真气加持,让斩落的力度更快、更重,她相信剑术就应该以速度和力量为主。
但现实很快就扇了她一巴掌,柳只是稍稍斜着剑挑了一下。
没有真气,没有重量,没有加速。他仅仅是在她剑来的前一刻,顺着她力道的方向带了一下。
白月当时只感觉那一剑像是砍进了一团棉花里,所有的力量和速度都被卸走了,剑也一下被挑飞了,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柳收了剑,摇了摇头,红色的衣袍随风摆动,只留下一句:“剑,不是这么用的。”
看着面前人偶越来越近的横斩,她的身体没有犹豫,拿起龙鳞,学着柳曾经的动作,顺着那道横斩的方向,沿着力道的轨迹,往侧方卸力。
那种感觉就像湍急的水流经过一块石头,它没有被挡住,也没有消失,只是被改变了流经的方向。
第一个人偶的力量被她带偏了方向,动作全数落空,依着惯性朝着她身旁的方向扫了过去。
白月没有在这浪费时间,直接挪移到第三个人偶的身边,它感知到白月的动作,五指张开,朝着白月的脖颈处抓去。
白月没有停,反而把身子压得极低,从第三具人偶手臂和身体间的缝隙里滑进去。
第三个人偶的动作结构在近距离下变得更加清晰,重置符号就在胸口正中央的位置,她右手握紧了龙鳞,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白月感觉到刀尖碰到的位置极其坚硬,像是有一层致密的金属层覆盖在下方,把龙鳞卡住了。
第三个人偶在不断摆动着,像是在阻止她的动作,白月只好加大力度,源源不断地把真气灌入,持续深入推进,直到刀尖完全没入,像是又穿透了一道薄薄的隔层,然后整个人偶像是被拔掉了电源一般,瞬间倒地不起,变回了一个松散的木偶。
她慢慢拔出龙鳞,退后半步。
其他两个人偶此刻也同时失去了所有支撑,木质的四肢松散地垂落下去,发出一连串细碎而沉闷的响声。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她的呼吸声在墙壁之间回荡。
白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龙鳞的右手,在多次灌注真气后已经有些颤抖。
她把龙鳞收回去,插回腰间,开始原地打坐吐纳,她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她,所以得先让自己从战斗的状态中先恢复过来。
不知道在这安静的环境中过了多久,白月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已经一点点重新变得充盈起来,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刚才一直握着龙鳞的那只右手,关节处还有一些轻微的酸胀感,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那三具人偶还在地上躺着,白月看了一眼它们,轻轻地摇了摇头,打三个人偶都这么费劲,也不知道该说是制造者太厉害,还是她的境界和应对能力太菜了。
白月继续往前走去,房间的另一端又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脚下依然是平整的砖石,两侧的“声控灯”也依旧缓缓亮着。
走了大约三四分钟,前方的出口渐渐开阔起来,能看到一处被暖光笼罩的空间,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有一个白月见过很多次的图腾标记。
它曾出现在孔夜莺的书房里,在孔家老宅的廊柱上,在义老给她的密文图纸角落,但那都是缩小的版本,像装饰纹样一样嵌在边框里。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它完整的样貌。
它像是一只孔雀,开屏的尾羽铺满了大半扇门,每一根羽翎的末梢都缠绕着一根藤蔓,沿着羽毛的纹理向四周延伸,像是根系在石面上缓慢生长。
这大概就是孔家这个延绵世代家族的专属图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