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开的航空课已经过去了大半,讲了很多飞机飞行的原理、机翼的构造等,但白月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却是五线谱上的音符和节奏型。
白月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看着看着,脑海里冒出了很多线谱和对应的旋律,她一边想着,一边手指搭在桌面上,屈起来又展开。
她感觉到她的指腹上,还残留着昨天晚上的触感,钢琴键的凉意像是还没有完全退去,她知道那首曲子的右手部分应该怎么走——从c大调开始,然后转到G……
老师可能看出了白月的走神,忽然点名提问,白月在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名字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白月同学,这道题选什么?“老师指了指黑板上一道计算公式题。
白月看了一眼黑板,脱口而出。
“选c。“
老师狐疑地看了看她,但还是无奈地说:“对,记得注意听讲“。
白月并没有太在意老师的话,她拿出手机,放在抽屉里,挡住了老师的视线,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白白上云风的对话框。
“云风,我从前会弹钢琴吗?“
云风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
“应该是不会的,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小时候经常弄断家里的琴弦,还很羡慕地说如果学钢琴就好了,不会按弦按得手疼。”
看到云风的回复,白月开始有些迷茫,如果她不曾学过钢琴,那么,那些记忆又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很快,云风又发来了消息。
白月有些犹豫,他要告诉云风这件事情吗?
云风曾说过,他很了解过去的她,过去的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到现在都还不清楚,他不愿意告诉她,她无从得知,只能从偶尔的一些梦境中去猜测。
有时候她在想,云风真的完全了解过去的她吗?还是说,他也只是仅仅了解其中一部分的她?
她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
“我感觉,我有时候脑海里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我的身体会做出一些我从没有学过的动作。”
“例如,我会射箭,会拿枪,会有条件反射般的搏斗能力,最近我还发现,我会弹钢琴…”
对面的对话框沉默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
“打架方面,你从前的确是有被训练过的,不用怀疑,至于钢琴…我也很难解释。”
白月发现了疑点,追问道。
“我不是孔家的人吗,为什么会被训练打架?”
对面的云风瞬间觉得头都大了,解释道,“说真的,你到底是不是孔家的人,我不知道。前世我初见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相依为命,你一直说你是个孤儿,不过我从你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出,你一定曾经有家,而且非富即贵。”
“那这么说,我有可能并不是孔家人?”白月的手忽然有些抖,她有个猜测,她是不是有可能,不是孔夜莺的女儿,只是她太过思念,认错了。
“先别着急下结论,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知道到底是不是。”
云风的话语就像夜里的明灯,一下又燃起了白月的希望。
“什么办法?”
“孔夜莺曾经可是孔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只不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面竟然放弃了继承人的权利。”
“一个家族对继承人的最基本要求,就是血统纯正,这也是为什么嫡长总是优先的道理。如果你真想知道是不是她的女儿,孔家内部应该有办法能验证你的血统。”
云风的话忽然让白月想起了第一关密文中的那句话——“以血脉为锁。“
她之前总以为这句话是某种比喻,但现在云风说孔家有办法验证血统,密文里的“血脉“忽然变得具体了起来,它可能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继承人的考验,第一步就是验证血统,极有可能就是这样!
她要亲自去验证,她到底是不是母亲的女儿。
放学过后,白月特地回了一趟家,待孔夜莺一会到家,看到桌上的三菜一汤和旁边笑意盈盈的女儿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宝贝月月,怎么忽然从学校跑回来了?都不跟妈妈说一声?”
白月坐在餐桌旁,她看到母亲欣喜的眼神,看到她快速地放下手上的所有东西,赶紧过来把她揉在怀里。
白月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温度,其实和平时一样,但她却想贪婪地汲取着母亲身上的味道,有家中洗衣粉的香气,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闻着就觉得全身都会放松下来的气味。
“想你了,就回来了。“白月享受地窝在母亲的怀里。
孔夜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今天怎么了?嘴这么甜,还这么黏人。“
白月不语,只是一味地往孔夜莺的怀里钻,抱得紧紧的。
她好像忽然想了什么,问道:“妈妈,我小时候……有没有学过钢琴?“
孔夜莺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啊,家里都没有人弹钢琴,怎么啦?想学钢琴了?“
“不是。”白月在怀里摇了摇头。“小时候很多东西不记得了,我想知道我有没有学过什么乐器。”
孔夜莺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么,“嗯……其实也有,你父亲,在你小的时候,教过你弹古琴。“
“我父亲?”白月忽然有些好奇,她还真是第一次从孔夜莺嘴里听说到父亲这个名词。
孔夜莺说起那个男人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手从白月肩上拿下来,放到桌边,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来谈这件事。
白月注意到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外,像在确认某个很远的地方还在不在。
“他啊…他有时很内向,不爱说话,第一眼看过去,他脸就很冷,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但是,他同时又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孔夜莺好像陷入了她的回忆里,带着浅笑。
“你小时候很喜欢黏他,他练琴的时候你就坐在他怀里,也不闹,就是爱看着。后来你学会走路了,就开始不安分了,有一次你趁他不在的时候,爬到琴凳上,把那把古琴的弦拨得乱七八糟,我听到声音跑进来的时候,你正坐在那堆琴弦中间咯咯笑。“
白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很小的女孩,坐在一把比她人还大的古琴旁边,两只手胡乱地拨着琴弦,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琴弦被你弄断了两根,并没有生气,反而把你抱起来放到怀里,抓着你的手放在琴弦上,带着你一个一个音地拨,你当时根本听不懂,但你每弹一个音都会咯咯笑。”
白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想象那双手被另一双大手覆着的感觉。
“那后来呢?“
孔夜莺沉默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后来你不见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不见的,我们发疯一样地在找你,动用了很多的关系,找了很多的地方,都找不到。”
孔夜莺看了一眼白月,怜爱地把她的发丝轻轻拨到脑后,“我们找了很久,很久,找到我都已经绝望了。”
“他有一天跟我说,他要出去找你,他没有说他会去哪里找,也没有说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我那时整个人都有些失魂,便任由他去了。”
“他没有手机,好几年才寄回来一次信,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根本找不到他。不过好在你回来了,等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应该也会很欣慰的。”
“他会回来的,我们一起等他回来。“白月反握着母亲的手,内心憧憬着父亲的身影。
我会是你们的女儿的,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