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池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石开王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在门槛的位置仔细察看。门槛石条上积满尘土,忽然他用袖口拂去浮尘,露出了石面上錾刻的文字。
是两个契丹大字,和一个汉字落款!
契丹字认不得,但那汉字他认得——“清宁八年。”
贺干凑过来:“这……这是什么时候?”
“辽道宗年号。”身后的知琴皱眉,“那这扇门被封死,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为什么要把西门封了?”
石开王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堵封门的砖墙上。整个寺院的阵法必然是活阵,阵中的门户可以开,也可以封。封了一扇门,就意味着——
“‘秘密隐显俱成门’。”他喃喃道,“显的,被封了。那就只能找隐的。西门是‘显’,被封死。那‘隐’在哪里?”
海云大师讲过的故事,忽然浮上心头。
“阿云逃到古寺。慧明方丈指西门。西门通幽,然启闭之权在上。阿云趁乱遁出,终究难逃宿命。”
“什么意思,海云大师不是走的这个门?”知琴问道。
“不对啊!那时候这里还没有重建,就没有这道门,更不可能有封死一说!”贺干说道。
“不是这道门?”石开王自问,目光从那砌死的砖墙上收回,“确实,海云大师讲的故事里,阿云逃出去的那座古寺,是以前造的旧华严寺,可能不是我们脚下这座。”
项池听得云里雾里:“你们是说,这西门早就不是当年的西门了?那老和尚引我们来此干啥?替他回忆,给他瞻仰?”
“这门…是,也不是。”石开王转身看向众人,语速渐快,“位置还是那个位置,但门已经不是那扇门了。旧寺毁于战火,新寺在原址重建。皇家铁律犹在——门非门,路非路。海云大师说这句话,不是在讲禅机,是在告诉我们一个事实:老西门已经被封死了,新的出口,藏在别处。”
贺干皱眉:“那‘西门通幽’是骗人的?”
“不是骗人。”石开王摇头,“‘通幽’通的不是墙外的路,是地下的路。”
众人一怔,知琴先反应过来:“你是说……有密道?”
石开王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重新审视门槛石条上的刻字。清宁八年,距离现在数十年。那么就是“函套颜色深一厘”了?
他的手在石条边缘摸索,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缝隙。不是石料天然的裂纹,是人为凿刻的接缝。
“项大哥,帮我搭把手。”
项池上前,两人合力将那根沉重的门槛石条撬起一角。石条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冷风从洞中涌出,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果然。”石开王将石条挪开,一个三尺见方的地洞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洞口边缘砌着砖,砖面上有绳磨过的凹痕——这不是偶然的坍塌,是刻意修建的暗道入口。
贺干探头往下看,火折子的光只照到一段石阶,再往下就消失在黑暗中。“这能通到寺外?”
“试试便知。”石开王第一个钻进洞口,脚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石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而下,两侧墙壁湿滑,长满了青苔。
众人鱼贯而入。知琴走在石开王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项池殿后,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头顶的任何动静。
石阶共三十六级。
石开王默数着,最后一级踩到底时,脚下不再是石砖,而是夯实的泥土。暗道比想象中宽阔,两人并肩而行也不显拥挤。头顶不时有树根从土层中钻出,垂在眼前,像一根根枯瘦的手指。
“这条道……挖了有些年头了。”贺干伸手摸了摸洞壁,指尖沾上一层细密的灰土,“至少二十年。”
“清宁八年。”知琴接话,“莫非,和封西门是同一年?”
“未必是同一拨人干的。”石开王边走边道,“封西门的是皇家,挖这条道的,恐怕另有其人。”
项池在后面嘀咕:“那老和尚知道这条道不?”
“知道。”石开王答得干脆,“他讲阿云的故事,就是在点我们。西门封了,走地下。只是他不能说破——他是辽国国师,一言一行都关乎华严宗的存亡。”
“所以他让净因来传话,说‘天黑之前需离寺’。”知琴恍然,“他不是赶我们走,是暗示我们趁天黑之前找到这条道。”
“可净因又说,‘有些事,师父替诸位挡了。有些事,须得诸位自己去挡’。”贺干接道,“他能挡的,是让武僧不拿我们,让金吾卫不知我们在寺里。但他挡不了的——”
话音未落,项池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按住前面贺干的肩膀。
“有风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耳廓微颤,“前面……”
五人瞬间噤声。
暗道深处,果然有一股空气从里面流出来——凉的,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味。不是封闭了多年的陈腐气息,是流通的,是活的空气!
“吓人的吗?”
“我还以为有危险!”
火折子的光被项池用手掌遮住,暗道陷入彻底的黑暗。
石开王在黑暗中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风。
众人走了几步后,终于看到了暗道的尽头!那应该是一片松林。
没有月光,正好经历了暗道中的黑暗,众人才能看到有点点星光从林梢间漏下来,铺在厚厚一层松毡上,像泼了一地银粉。松脂与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浓郁而清冽。针叶落了满地,像一片云彩。
“出来了?”知琴问道。
“没想到真出来了!哈哈,石兄弟真有你的啊!”贺干憨憨的笑道。
项池也朝石开王点点头,石开王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一旁的王二边走边说道:“这个出口,真切!夜长梦多,快离开是非之地!”
项池一把拦住王二,斜眼讥笑道:“呵,你这厮,答应的事,快点!”
王二看着昏暗中那种夸张的脸,默默低下了头,小声嘀咕:“我是说过出去再说,可现在还没有完全安全。”
“嘿,果然啊!不过我告诉你,这套把戏不行了!”说完项池一脚将王二踢出数丈远!
王二疼得地上打滚,“你,你,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