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琴看石开王只是自己在想事却不说出来,便说道:“那金吾卫并不知道我们在寺里,只要我们装扮成和尚是可以混过去的。”
石开王点点头:“相比与辽兵硬碰硬,躲在寺里更安全一些。”
贺干回道:“石兄弟,那我们还找不找西门?”
“找,当然要找!就从这里开始找!”石开王指着眼前的藏经殿继续说道:“北面顶柜,我猜,是对应寺院北面高处。”
“还有右手第三卷…”石开王看向远方。
知琴问道:“那这个位置,到底对应的是寺院的哪一处?”
石开王闭上眼,回想众人在寺内的兜兜转转,从而将整座华严寺的布局在脑中展开。
“北面顶柜。”他睁开眼,“‘北面’对应寺院的北侧区域。‘顶柜’对应高处。合起来——北侧地势较高之处。”
他走出薄伽教藏殿,站在月台上向北望去。
暮色中,寺院北侧有一座孤零零的配殿。配殿建在一座人工垒筑的土台之上,比周围的殿宇高出约莫三尺。远远望去,配殿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沉静。
“那座殿。”石开王指向高处,“北面的高处。”
“这么简单?”众人似有怀疑。
石开王从怀里拿出《大智度论》说道:“这里有一句话应该是大师送给我们的,秘密隐显俱成门,微细相容安立门!”
“什么门?怎么还两个门?到底哪一个是?”项池不解道。
贺干轻声道:“嘘—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嚯!”
“唔,石大哥的意思是大师告诉我们,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暗藏着秘密,不能只读表面!”知琴问道。
“哦?所以石兄弟推断出这几句话指的是方位!真妙啊,哈哈,是不是项老哥?”贺干看到平静了的项池。
“好!且走一步看一步吧!”项池回道。
随即五人便向那座配殿摸去。
“你们可有察觉?”项池指着廊柱,“这些廊柱的间距,每隔三根便收窄一些。若是不注意,没有目的地,步幅便会被它暗中牵引,不知不觉就偏了方位。”
贺干边看边叹道。“哦!好眼力啊!那莫非这就是我们找不到路的原因!‘秘密隐显俱成门’——显的是廊柱排列规整,隐的是脚步被阵法引导。”
知琴则指向地面的铺砖:“咦?你们看这些莲花纹方砖。这莲花的朝向也并非都是同一方向,而是每铺九块,便有一块莲花变化方向。咱们走路时若不低头细看,脚下便会不自觉地顺着莲花朝向偏转。”
众人低头看去,果然,脚下的莲花方砖中,逢九一变!
“那这是‘微细相容安立门’——在微细的莲花朝向中,却藏着整个寺院的方位大局啊。”贺干回道。
“所以刚才我们怎么走都在绕圈?”项池恍然大悟,“是被这砖、这柱子给带的?”
“不止砖柱。”石开王道,“我发现,殿与殿之间的角度、影壁的位置、古树的栽种点、台阶的级数、瓦当的排列——每一处看似寻常的营造细节,都是寺院迷阵的一部分。它们合在一起,便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但我看这迷宫并不困人,只是让你走不出去。你越是凭直觉走直线,越是被阵法引着打转。”
“迷宫?”
“那要怎么走?人是不行了,得是鸟人,会扑棱翅膀的还要!”项池讥讽道。
“我猜本意是为了僧人修行,心中有定力,便可不受外界干扰,而对于擅闯者也算小小的惩戒了。”石开王回道。
“这么说只能求助本寺之人了。”知琴问道。
“这我也是猜测,也许有佛缘之人可以在此地游刃有余,畅通自由吧!”石开王回道。
“那这么说,老和尚还真是帮了我们了。”项池说道。
“莫非我们有佛缘?”知琴问道。
贺干看了看知琴的帽子,说道:“嗯,本来是个女菩萨,现在是个忙活的小沙弥了。”
“哈哈…”
众人边说边走,已然到了配殿之下,走近细看,配殿规模不大,比大雄宝殿和薄伽教藏殿都矮小得多。但它的台基确实高——高出地面三尺有余,需登七级台阶才能抵达殿门前。这在平坦的华严寺中,已是少有的“高地”。
殿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蒙尘的木匾,字迹模糊难辨。石阶裂缝中钻出枯草,墙根青砖上覆着干枯的苔藓,显然平日少有人至。
“北面顶柜。对应这座殿的方位。”石开王站在土台上,“右手第三卷——‘右手’是从东向西。”
他走到配殿东侧,开始向西数。
第一间——东配殿。第二间——中堂。第三间——
西配殿。
西配殿是一座三开间的小殿,比中堂矮了一截,比东配殿又窄了几分。殿门紧锁,门上的铜锁已生出一层绿锈。窗棂上糊的纸早已破碎,露出黑洞洞的窗口。
“就是这里。”石开王道,“从东向西数,第三间。这就是‘右手第三卷’。”
项池上前,用绣锤轻轻一撬,那把老铜锁便应声而落。他推开门,殿内一片漆黑,一股陈旧的尘土气扑面而来。
火折子亮起。
殿中空空荡荡。没有佛像,没有供桌,没有蒲团。只有西墙上开着一扇小窗,暮光从窗口落进来,在地面积满灰尘的青砖上画出一个斜斜的光格。
“西门在哪?”贺干环顾四周,四面墙壁都是实的。
石开王没有回答。他走到西墙那扇小窗前,向外望去。
窗外就是华严寺的西墙。这寺院西墙与西配殿之间,夹着一条极窄的甬道,宽不过三尺,堆满了枯叶。而甬道尽头,西墙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拱形凹痕。
石开王从窗口翻出,落在那条窄巷中。众人紧随其后。
巷子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高耸,头顶只漏下一线青蓝色的天光。积年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
甬道尽头,就是那道拱形凹痕。
走近细看,那不是凹痕。是一扇砌死的门!
门楣、门框、门槛——一应俱全,但门洞内被青砖实实砌满,砖色与周围墙壁几乎一致,只在砖缝间隐约可见发白的石灰痕迹。若不从西配殿的窗口翻入这条窄巷,从寺院任何一个角度,都看不到这扇门。
“西门。”石开王伸手抚过砌死的砖面,“被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