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兴扬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
“啪、啪、啪。“
那声音在黑雾弥漫的峡谷里格外刺耳,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梁兴扬猛地回头。
黑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一道阴冷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暗紫色长袍,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泛着幽紫色的光,像两团鬼火。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黑雾绕着他打转,不敢靠近半分。
梁兴扬的心脏猛地一沉。
金丹后期。
那股气息磅礴厚重,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丹田里的灵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运转起来滞涩无比,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中年男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梁兴扬身上,语气漠然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梁兴扬,我等你好久了。“
梁兴扬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五阴教?“
“算是吧。“中年男子淡淡一笑,“有人出了大价钱,让我在这里截住你。你的目的地是京都,对吧?去救妙无双?“
梁兴扬瞳孔骤缩。
对方知道他的计划。
“可惜了。“中年男子摇了摇头,“你到不了京都。“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
浓郁的黑雾骤然翻滚起来,像一头活过来的巨兽,铺天盖地朝梁兴扬压来。梁兴扬只觉周身一紧,气血瞬间滞涩,四肢像是灌了铅,连抬剑都变得艰难。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剑光暴涨,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
“走!“
梁兴扬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峡谷外狂奔。
他知道,正面硬拼毫无胜算。筑基对金丹后期,就像蚂蚁撼树,差距太大。唯一的活路就是逃,逃到有人烟的地方,逃到妙家势力范围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身后传来中年男子轻笑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跑吧,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梁兴扬将身法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峡谷中穿梭。他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出各种符箓——火球符、冰锥符、爆炎符、毒烟符,能用的全用了。
轰!轰!轰!
符箓在身后接连炸开,火光、冰屑、毒烟混作一团,将整条峡谷搅得天翻地覆。
但那些攻击落在中年男子身上,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他只是随手一挥,黑雾便将所有攻击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梁兴扬心头冰凉。
这就是金丹后期的实力吗?
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前冲。峡谷越来越窄,两侧山壁越来越高,头顶的天空只剩下一条细缝。他忽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山壁裂开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梁兴扬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缝隙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岩缝,曲折蜿蜒,通向山腹深处。他贴着岩壁快速移动,同时运转敛息术,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
他赌一把。
赌对方不会为了追他而钻进这种狭窄的岩缝。
岩缝里漆黑一片,梁兴扬摸出一颗夜明珠含在嘴里,借着微弱的光芒摸索前进。身后没有追兵的声音,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
就在他以为甩掉对方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岩缝深处响起。
“你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
梁兴扬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岩缝尽头,正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
“这……怎么可能?“梁兴扬声音发颤。
金丹修士,居然能无视地形,直接出现在他前面?
“筑基期的小家伙,你对金丹期的力量一无所知。“中年男子缓缓走来,每一步都踩在梁兴扬的心跳上,“我若想杀你,在你转身逃跑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但我接到的命令是活捉,所以……“
他抬手一指,一道紫色锁链从黑雾中窜出,直奔梁兴扬咽喉。
梁兴扬侧身闪避,锁链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他不敢恋战,转身就往岩缝深处跑。
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猫捉老鼠一样,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让他甩掉。
岩缝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稀薄。梁兴扬感觉自己的灵力在快速消耗,刚才连续使用符箓和身法,已经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这样下去不行……“他咬紧牙关,“必须想办法摆脱他。“
他忽然想起,之前两名妙家信使死前,年长的那位曾塞给他一枚玉简,说是妙家给他的保命之物。当时情况紧急,他来不及查看,直接收进了储物袋。
梁兴扬一边跑,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玉简。
玉简通体翠绿,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他将神识探入其中,一道信息涌入脑海——
“绝命遁法:以燃烧三成精血为代价,换取一炷香时间的极速遁逃,遁速堪比金丹初期。慎用。“
梁兴扬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沉了下去。
燃烧三成精血……这代价太大了。精血一旦损耗,修为会倒退,甚至可能留下终身隐患。
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身后,中年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近:“跑啊,怎么不跑了?“
梁兴扬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
中年男子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终于不跑了?“
梁兴扬没有回答,而是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玉简上,同时运转法诀。
“以我精血,祭此遁法——绝命遁,开!“
玉简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绿光,一股滚烫的力量从玉简中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梁兴扬感觉自己的精血在快速燃烧,胸口一阵剧痛,但与此同时,他的速度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绿色流光,瞬间消失在岩缝中。
中年男子脸色微变:“绝命遁?妙家居然连这种东西都给了他?“
他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紫影追了上去。
但绝命遁的速度确实惊人,梁兴扬像一道闪电般在岩缝中穿梭,几个呼吸间就冲出了山腹,回到了峡谷外的官道上。
他不敢停歇,继续往京都方向狂奔。
身后,中年男子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一丝怒意:“梁兴扬,你跑不掉的!绝命遁只能维持一炷香,我倒要看看,一炷香之后你还能往哪里跑!“
梁兴扬咬紧牙关,将速度催到极致。
一炷香……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他必须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或者……找到一个可以反杀的机会。
前方,官道尽头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梁兴扬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树林深处,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
一条河。
梁兴扬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他沿着河岸狂奔,忽然纵身一跃,跳进了湍急的河水中。河水冰冷刺骨,他屏住呼吸,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具尸体一样随波逐流。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绝命遁的效果消散,梁兴扬感觉浑身虚脱,精血燃烧的代价开始显现,他的修为明显倒退了一截,丹田里的灵力变得稀薄不堪。
他趴在河岸边的一块巨石后面,大口喘着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片刻后,一道紫影落在河岸边。
中年男子站在河边,目光扫过水面,眉头微皱。
“消失了?“
他神识铺开,仔细搜索着方圆数里的范围,但河水中灵气紊乱,加上梁兴扬刻意收敛气息,一时间竟找不到他的踪迹。
“哼,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京都方向就这么几条路,你迟早会出现。“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树林中。
梁兴扬趴在巨石后面,一动不动,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了,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精血燃烧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严重,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挣扎着爬起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又拿出一张隐匿符贴在身上,然后拖着虚弱的身体,沿着河岸继续往京都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官道上空无一人。
梁兴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而在峡谷深处,中年男子站在两名信使自爆的废墟前,目光阴沉。
他蹲下身,从碎石中捡起一块染血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妙“字。
“妙家……“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梁兴扬,你和妙家绑在一起,那就一起死吧。“
他将玉佩攥在手心,转身消失在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