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峡谷两侧的山壁像两堵黑墙,将天空压成一条细线。
梁兴扬走在最前面,两名妙家信使一左一右跟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已经走了半日,从清晨走到日头偏西,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丝声响也没有。
梁兴扬脚步忽然一顿,神识猛地铺开。
“停。“
话音未落,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从林间弥漫开来。
那股气息带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钻进鼻腔,让人浑身汗毛倒竖。淡淡的黑雾从草木间渗出,贴着地面缓缓蔓延,所过之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不好!“年长的信使脸色大变,“是五阴教的邪气!“
梁兴扬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就在此时,前后两侧的官道忽然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数十道黑影从草木间窜出,手持惨白骨刃,封死了所有退路。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胸口绣着五道扭曲的阴纹,正是五阴教的标志。他们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体型魁梧,手里拎着一柄漆黑的骨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邪气熏黑的牙齿:“梁兴扬,等你好久了。“
梁兴扬冷冷看着他:“五阴教?“
“算你识相。“刀疤脸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在梁兴扬身上扫过,“有人出了大价钱买你的人头,我们五阴教办事,向来干净利落。乖乖束手就擒,给你个痛快。“
两名信使对视一眼,同时拔剑,挡在梁兴扬身前。
“想动梁公子,先过我们这关!“年长信使沉声喝道,剑尖直指刀疤脸。
刀疤脸嗤笑一声:“两个筑基中期也敢挡路?兄弟们,上!“
数十名教徒同时怒吼,骨刃破空,黑雾翻涌,一场恶战在官道上骤然爆发。
梁兴扬拔剑出鞘,剑光如雪,瞬间斩断两柄袭来的骨刃。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教徒的招式阴毒无比,每一击都带着蚀骨的邪气,剑刃沾上一点就浑身发麻,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更诡异的是,这些人悍不畏死,哪怕被斩断手臂、刺穿胸膛,依旧咧嘴笑着扑上来,伤口处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黑色的脓液。
“这些家伙……被邪气改造过?“梁兴扬眉头紧皱,一剑刺穿一名教徒的咽喉,反手又斩落另一人的头颅。
“公子小心!“年长信使忽然惊呼。
一名教徒从侧面扑来,骨刃直刺年轻信使的左肋。年轻信使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但骨刃还是划开了他的手臂,深可见骨。
“啊——!“
年轻信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黑气顺着伤口疯狂往经脉里钻,整条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麻木,灵力运转瞬间滞涩。他右手剑依旧挥舞,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邪气入体了!“年长信使目眦欲裂,一剑逼退两名教徒,冲过去扶住同伴。
梁兴扬心中一沉,手中丹药接连抛出。
“爆!“
丹药炸开,团团烟雾混合着刺鼻的药粉弥漫开来,暂时逼退了周围的教徒。他冲过去扶住年轻信使,灵力灌入对方体内,试图驱散那股邪气。
但那邪气诡异无比,一接触他的灵力就疯狂反扑,像活物一样往他经脉里钻。梁兴扬不得不立刻切断灵力输送,否则自己也会被感染。
“没用的……“年轻信使苦笑,黑气已经蔓延到脖颈,声音越来越微弱,“公子,别管我了……“
“撑住!“年长信使嘶吼,“二弟,撑住!“
年轻信使摇了摇头,黑气从他七窍中渗出,生机迅速消散。他最后看了兄长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身体一软,倒在了年长信使怀里。
“二弟——!“年长信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双目赤红,泪水混着血水流下。
梁兴扬握紧剑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这两名信使拼死护他,如今一人已死,他绝不能让另一人也陨落在这里。
“跟我走!“他一把拉住年长信使,“往峡谷深处冲!“
两人且战且退,剑光与骨刃不断碰撞。梁兴扬术法、丹药轮番打出,火球、冰锥、毒烟、爆丹,能用的手段全用了,勉强撕开一道缺口。但五阴教的教徒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杀之不尽。
刀疤脸在后面狂笑:“梁兴扬,你跑不掉的!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黑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年长信使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每一道都冒着黑气,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灵力消耗巨大,剑势渐渐不稳。但他依旧死死护在梁兴扬身前,不肯后退半步。
“公子……“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梁兴扬咬牙,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对方人数太多,而且那股金丹后期的气息一直在峡谷深处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出手。继续缠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我有一个办法。“年长信使忽然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梁兴扬心中一沉:“什么办法?“
年长信使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不!“梁兴扬瞳孔骤缩,“那是燃血丹!“
燃血丹,燃烧全身精血与修为,换取短暂的爆发,代价是身死道消。这是修士在绝境中最后的拼命手段,一旦服下,再无生还可能。
年长信使身上骤然爆发出恐怖的气息,修为从筑基中期硬生生提升到筑基巅峰,剑光暴涨数倍,整个人像一尊浴血的战神。他回头看了梁兴扬一眼,眼中带着决绝与不舍。
“公子,我弟弟已经死了,我不能让你也死在这里。“他声音平静,“妙家托付我们的任务,我必须完成。“
“别做傻事!“梁兴扬嘶吼,想要冲过去阻止,但被年长信使一道剑气逼退。
“公子,妙家……拜托你了。“年长信使咧嘴一笑,满脸血污,“告诉家主,我们兄弟二人,没有辱没使命。“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血色剑光,朝前方教徒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所过之处,骨刃崩碎,黑雾被斩开,硬生生撕出一道缺口。刀疤脸脸色大变,怒吼着挥刀砍来,却被年长信使一剑逼退,胸口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拦住他!拦住他!“刀疤脸疯狂嘶吼。
但已经晚了。
年长信使冲到峡谷最狭窄处,体内灵力轰然炸开。
“轰——!“
恐怖的爆炸将方圆十丈内的教徒全部掀飞,黑雾被炸散,露出湛蓝的天空。碎石飞溅,官道被炸出一个大坑,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梁兴扬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岩石上,口吐鲜血,耳边嗡嗡作响。
等他爬起来时,眼前已经没有了年长信使的身影。
只有满地残肢断臂,和弥漫的血雾。
两名护送他的妙家信使,尽数陨落。
梁兴扬跪在地上,拳头狠狠砸在岩石上,鲜血淋漓。
“妙家……我梁兴扬欠你们两条命。“他声音沙哑,眼中燃起滔天杀意,“这笔账,我会跟五阴教算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怒火,转身朝峡谷深处狂奔。
身后,刀疤脸的怒吼传来:“追!别让他跑了!谁放跑了他,老子扒了他的皮!“
黑雾再次翻涌,幸存的教徒紧追不舍。
梁兴扬一边跑,一边神识铺开,忽然察觉到前方有人。
一个气息磅礴厚重的身影,正静静站在峡谷尽头,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金丹后期。
他咬紧牙关,没有停下脚步。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