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唯往鲛人腿弯踢了一脚,让他直接跪倒在将军面前。
“我听他们喊你殿下。”贺灵川从肩甲拔下一支冰箭,仔细端详,“你是哪一位殿下?”
这个水箭神通当真不弱。
断臂鲛人咬牙不语。
贺灵川向庄亦南看了一眼,后者立刻提过来另一名俘虏,顺手把刀架在断臂鲛人脖子上:
“说清楚,他是谁?”
“是,是我国太子,仲孙澎!”
贺灵川挑了挑眉,身后的战士们也是面面相觑,惊奇不已。在这深山密林当中,居然能逮着敌方某一个“太子”?
“你们是哪一国的?”
庄亦南再问,这俘虏就交代,仲孙澎乃是泊浪国太子,此次领兵出征,被编入伏山烈的南线大军。
灵虚城既讨伐盘龙,按照惯例,贝迦各藩妖国要派出大军协同作战。泊浪国作为十二藩妖国之一,也要尽自己的义务。这原本是因为茂河平原上水网纵横,泊浪国作为贝迦的水族之国,在这里有更多发挥的空间。
而伏山烈在参透了盘龙荒原南区的地形之后,就决定让泊浪太子一展所长,利用水量丰沛、奔流到海的沃米河来布置一支奇兵。
伏山烈确实看中了螺源,这里的地形很适合作为大军驻点,往北就可以进逼盘龙荒原。
按照他们的计划,仲孙澎只要带领贝迦军队悄悄拿下螺源,巨龟后续还会再运送几批士兵过来。盘龙军在涪泸沟跟狐也禅打得有来有去时,不会想到贝迦在这里拿下第二个驻点。届时伏山烈大军直接开到这里来,就能对盘龙荒原全面压境!
仲孙澎瞪着贺灵川,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你怎知我们会在这里登岸?”
不算他队伍里的三百人,知道这个计划的寥寥无几。
再说,乘坐巨龟横渡椋鸟平原的办法可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敌人怎可能精准地埋伏在此!
“泊浪王为什么会派太子上战场?”贺灵川没有回答俘虏的习惯。
他事先并不晓得,伏山烈会用什么办法横跨椋鸟平原。但这个平原的面积,以及现在天地灵气的水准,决定了普通地遁术在大群体上并不好用。可是换个思路来看,沃米河可是自北向南贯通整个椋鸟平原,陆地走不通,贝迦会不会走水路呢?
沃米河又宽又深,是天然的庇护所,几乎可以躲开天上地面一切监控。并且它还一路奔流入海。
贺灵川知道,贝迦的水族多种多样,甚至伏山烈本人就精于水土双遁。
如果伏山烈奔着沃米河使劲,那么这支贝迦奇兵的上岸地点,多半就在暗无天日的鬼针林了。贺灵川就带一支队伍过来,碰碰运气。
幸好,他的运气向来不错。
至于为什么只带一千人,因为他判断贝迦暗兵的数量有限。首先,这支队伍要穿过多国边境而不被发现,除了走在人迹罕至的三不管地带以外,人数也不能太多;其次,但凡是遁术,携带人数就有上限,无论水遁还是土遁;最后,螺源镇人口不多,只有少量乡兵,贝迦军队想拿下它,不费太多力气。
这支军队人数不多,但若真被它悄然拿下螺源,改成据点,盘龙想拿下它可不会像今日这么容易。
泊浪太子又紧紧闭上了嘴,坚决不说。
庄亦南就道:“这一年多来,贝迦有不少王族上战场。什么王子王孙、王公贵族,咱也杀了好些。但藩妖国的太子落网,这还是头一个。”
将军一回归,他们的运气就逆了天。
沙唯呵地一声:“贝迦的藩妖国多,王室就不值钱,这个是皇亲,那个是国戚。”
庄亦南问另外几个俘虏,他们也都说不晓得原因,反正泊浪王就是指派太子出征。
贺灵川食指敲了敲太阳穴:“泊浪王有多少儿子来着?七十六,还是七十七个?好像孙子还有二百多个。”
话说回来,他在赤鄢国侦办不老药案,遇到的巡查使仲孙谋,好像就是泊浪国王室的远亲。
沙唯挠头:“呃……”
他压根儿没记住,还是庄亦南道:“七十七个。”
贺灵川这两天正跟着温道伦恶补过去五年落下的功课,其中就要更新贝迦各藩妖国的资料。泊浪王族是鲛人,不仅外表像人,加入贝迦几百年来,心性和行事作风也越发像人。这泊浪王特别风流,儿孙成群,所以早早就指定了太子,以免后代为了储君之位争个不休。
即便妖族的王子们原本没有夺位的心态,但往往架不住手下圈拢——藩妖国的朝臣,大部分可都是人类,大家跟着妖族的王室都想吃香喝辣,都希望自己站对了队伍。
所以贝迦立国这几百年来,藩妖国的传承和人类国度越来越像——权力不仅能轻易改变人,也能轻易地改变妖的习性。
但泊浪王为什么把自己早早指定的继承人派到战场上,还是最凶险的盘贝战场,这里头多半有些故事。
贺灵川就问泊浪太子:“父子反目,是你野心勃勃,还是老父无德?”
仲孙澎冷冷瞪着他:“士可杀,不可辱。你有种便杀了我!要不了多久,贝迦就会把你和那个可笑的盘龙城一起……”
这些盘龙人不敢杀他。敌国太子,可是战场上最好的筹码。
后面几个字没说完,因为贺灵川忽然揪着他的头发,把他转了方向,让他面对着另一名俘虏。
随后,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泊浪国太子又如何?敢挑衅他,就是这个下场。
贺灵川杀人向来讲究,颈动脉和气管一起割断,仲孙澎脖颈都被切了一半,偏偏还没死。
嗤地一声,对面的俘虏被鲜血怒溅满头满脸,一时惊呆。
仲孙澎双目圆睁,喉间咯咯作响,被切断的气管一直在冒泡。
贺灵川才凑到他耳边问:“一起怎么着,说呀。”
仲孙澎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珠子都快滚出眼眶。
对面的俘虏被迫跟他四目相对,被他瞪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