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郴回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在下叶郴,一介无名之辈。”
乔峰在脑海中翻遍所有记忆,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他听闻过的江湖名录里。
他凝视着叶郴的眼睛,缓缓开口:“听诸位朋友的议论,你似乎知晓关于我的某些事?”
叶郴没有否认,点头回应:“确实知道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不过,要听完这出戏,还缺一位关键人物。”
这句话像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块,涟漪瞬间扩散。
人群炸开了锅。
“关键人物?谁啊?”
“难道乔帮主的秘密跟女人有关?”
“有意思,真有意思。”
“那女人嫁人了吗?”
“要是嫁了人,那可就……”
说话的人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哈,这位兄弟,看来你懂行啊。”
“嘿嘿,心照不宣,心照不宣。”
“相逢即是缘分,敢问兄弟大名?”
“在下刘一首。”
“在下邪流海。”
“还有我,姬从良。”
“今日能结识诸位,真是三生有幸。”
几个江湖客热络地交换名号,笑声混着暧昧的揣测在人群中流动。
乔峰站在风暴中心,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再次转向叶郴,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周围安静下来:“叶公子,这个秘密,确实存在?”
“当然。”
叶郴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乔峰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读懂了叶郴眼神里的笃定——这个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叶郴的视线突然转向远处。
一顶小轿正沿着小路缓缓靠近,周围的尘土被风卷起又落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有人认出了那顶轿子:“那不是马夫人的座轿吗?”
“难道马夫人就是那个关键人物?”
“今天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阳光斜斜地打在杏子林的枝叶间,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条纹。
叶郴站在人群的边缘,盯着远处走来的那个身影——白裙下摆拖过泥土,却连灰尘都没沾上几粒。
他没想到,那个被传言环绕的女人,真的在这种场合露面了。
“她怎么来了?”
有人压低声音。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人群里,那两道目光几乎同时转向叶郴——全冠清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白世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咬住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们都知道这个女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可此时此地,乔峰就站在他们面前,像一座山,谁也搬不动。
马夫人没看任何人。
她走得很慢,身旁是丐帮年迈的徐冲霄长老,再后面跟着单家的几个面孔。
那些人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娟,你慢点。”
有人在后面喊。
叶郴的目光扫过那群人的脸——他认得他们。
都来了。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在这件事里必须出现的人。
“全都到齐了。”
他自语,“这场戏,要开锣了。”
一双手掀开了轿帘。
白色的帷幔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那张苍白的面容。
康敏踏出轿子时,阳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像刀光一样短促。
“果然是马副帮主的夫人……”
“这模样,啧啧……熟了,再不吃就烂了。”
“这位兄台,看起来懂得不少。”
“江湖人称,懂帝哥。”
叶郴听着那些话语从身边飘过,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这个江湖,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康敏走到乔峰跟前,膝盖弯了下去,利落地跪在地上。
她抬起头时,眼眶是红的,眼角挂着泪珠——像花瓣上凝结的露水,随时要坠下来。
“未亡人马门康氏,拜见帮主。”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闭上了嘴。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该来掺和这种事。
可我丈夫死得不明不白,多亏帮中各位叔伯料理后事,未亡人在这里谢过大家。”
说完,她微微低头,朝众位长老躬了躬身。
那模样,像风吹过的柳枝,柔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乔峰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大嫂不必多礼。”
康敏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掉在衣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我丈夫马大元,被人害死了。
我在收拾他的东西时,找到一封信,火漆封着。
封皮上写着——若我丈夫死于非命,就把这封信交给丐帮的各位长*同拆阅。”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得像水面被风吹皱。
“当时,乔帮主和诸位长老都不在洛阳。
我怕耽误帮里的大事,不敢自作主张,就去了洛阳找徐长老,把信交给他,请他老人家做主。
后来发生的事,他都知道了,就请徐长老告诉大家。”
话音落下,康敏的肩膀抖了几下,像是再也撑不住了。
徐冲霄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捏在指尖。
“这件事,真是让我为难啊。”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塞了棉絮。”诸位请看,这就是马大元兄弟的遗书。
信封上的字,确实是他写的。
当时火漆还完好,我接到信,怕误了大事,就擅自做主,把它拆开了。”
信纸上那些字迹并非出自马副帮主之手。
写这封信的人,其实是寄给上一任的汪帮主。
我翻看这些内容的时候,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尤其是当我扫到落款处那个名字的瞬间,手指忍不住抖了一下,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话说到一半,徐冲霄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瞥了乔峰一眼。
“这封信是谁写的……我实在不方便当着大伙的面说出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事牵扯到咱们丐帮往后几十年的气运。”
“还关乎到一个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他的名声,甚至他的性命。”
“所以老朽不敢马虎。
写信的那位,跟太行山的谭公谭婆交情极深,我专程跑了一趟太行山,把事情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
“如今,谭公谭婆两位也被我请到了这里。”
徐冲霄长长叹了口气,眼神闪烁:“可这桩事……老朽实在是不忍心往外说啊。”
人群后方,全冠清嘴角微微翘起,目光落在乔峰宽阔的背脊上,眼神里藏着一丝得意的光。
* “谭婆当年跟我提过,她有位师兄,三十年前亲眼见证了那件事的全过程。”
徐冲霄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谭婆身旁一个灰袍中年男子身上。
“这位就是赵钱孙兄弟。”
“赵兄弟,你跟大伙说说——那封信上写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钱孙被这一问,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这……”
他来这儿原本只是跟着师妹谭婆凑个热闹,压根没想到这帮人会把三十年前的旧账翻出来晾晒。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那封信的内容,但乔峰的底细他清楚得很。
信上写的什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见赵钱孙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囫囵话,徐冲霄又转向谭婆:“谭婆,还是您让他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