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邪站起来,把母棺从桌上拿起来,往泰山顶上走。
林动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岱庙后街的灯火。
走到泰山之巅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
日观峰上聚了不少看日出的游客,裹着军大衣挤在岩石边上。
叶无邪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母棺取出来,掀开棺盖。
棺盖一开,九条龙纹亮起来,从棺身上浮出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变成九条小指粗细的金龙,绕着棺身缓缓游动。
林动在旁边,看着那九条小龙,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条的龙尾。
那龙尾在他指尖上绕了一圈,又松开了。
“进去吧。”叶无邪说。
林动站起来,低头看了看那口巴掌大的棺材:“这……我进得去?”
“进得去。它是活的。”
林动深吸了一口气,跨进棺里。
棺口看着只有巴掌大,他整个人跨进去的时候,棺口像被撑开了一样,刚好容他一个人躺进去。
他躺平了,两只手搁在肚子上,看着头顶的天:“你确定我还能回来?”
“确定。你回来的时候还在这地方。”
林动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棺盖合拢,九条金龙缩回棺身,龙纹暗下去。
母棺在他掌心里微微震了一下,然后从棺盖的缝隙里透出一缕极细的金光,一闪,消失了。
那口真棺已经感应到了,破开虚空把这口母棺接走了。
叶无邪站在日观峰上往下看了一眼。
天已经亮了,红门路上的路灯一排排熄掉,山脚下的城市在晨光里慢慢醒过来。
豆腐脑摊子又支起来了,三轮车斗上的红漆在日光里亮得扎眼。
叶无邪在峰顶上站了一会儿,把冲锋衣的拉链拉上,撕开虚空,回九天仙界交差。
见到荒古仙帝。
荒古仙帝抱着胳膊看他:“还有事?”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叶无邪转过身来,措辞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我老家那边,父母还在。我穿越出来好几年了,一直没回去过。九天仙界与蓝星处同一个维度,想回去看一眼。”
“那就回去看。你撕开虚空一炷香的事。”
“回去看没问题。但我爸妈问起来这几年去哪了、混得怎么样、有没有对象,我没法跟他们解释。”叶无邪看着她,“我想请你帮个忙。扮我女朋友,跟我回去一趟。让我爸妈看一眼,放心了就行。”
荒古仙帝抱着胳膊的手没动,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他:“你觉得我像能扮人女朋友的样子?”
“像。你长的挺漂亮,换身衣裳就像了。”
“我三百万年没跟人处过对象。”
“不用处,就吃顿饭。我爸妈问什么你答什么,不问你就坐着吃菜。吃完咱们就走。”
荒古仙帝沉默了一会儿,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往殿里走:“你等我换身衣裳。”
她进去换了衣裳出来,叶无邪差点没认出来。
黑衣脱了,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上面绣着几枝疏疏朗朗的墨梅。
头发从黑木簪里放下来,在脑后绾了个松松的低髻,拿一根白玉簪别着,鬓边垂下来两缕碎发。
“这身行不行?”她站在殿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姿态有点僵。
“行。就是表情再松一点,别抿着嘴。”
她把嘴角往上提了提,提得很生硬,像拿手指把嘴角捏上去的。
“算了,就这样吧。”叶无邪撕开虚空,“到了那边你少说话,我来说。”
蓝星,某三线城市的老旧小区。
叶无邪站在单元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楼还是那栋楼,六层砖混,外墙刷的涂料已经褪了色,楼道口搁着几辆落满灰的电动车。
二楼阳台上晾着腊肉和床单,风一吹床单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带着荒古仙帝上了三楼,在防盗门前站定,敲门。
“妈,爸,我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落地的声音。
他妈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沾着油点子,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切完的葱,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嗷一嗓子扑上来,拿葱抽他肩膀:“你个兔崽子!几年不回来!电话也不打一个!你妈我以为你死外头了!”
“妈,妈,轻点,葱都抽断了……”
他爸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攥着遥控器,推了推老花镜,先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移到他身后,落在那位月白长裙、白玉簪、一脸不知所措的漂亮女人身上,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位是……”
“我对象。”叶无邪把荒古仙帝往前让了半步,“叫……叫阿狠。”
荒古仙帝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拆台,微微欠了欠身:“叔叔好,阿姨好。”
他妈把手里的半截葱扔进垃圾桶,拿围裙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荒古仙帝三遍,嘴张着半天没合上:“你这孩子……上哪儿找的这么俊的对象?”
“外面找的。”叶无邪把他妈往屋里推,“妈,我饿了,做饭吧。阿狠也饿了。”
饭桌上,他妈把冰箱里存的排骨、带鱼、冻虾全翻出来了,又下楼买了只烤鸭,炒了六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他爸开了一瓶存了好几年的白酒,给叶无邪倒了一杯,又看了荒古仙帝一眼,把酒瓶往她那边比了比。
“叔叔,我不喝酒。”荒古仙帝把面前的杯子拿手挡了一下,动作很稳,但语气比平时软了三分,听起来居然有几分像正常人。
他妈往荒古仙帝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小狠啊,你做什么工作的?”
荒古仙帝夹着排骨的筷子停了一瞬,看了叶无邪一眼。
“她做管理的。”叶无邪把话接过来,“公司高管,管着好几千号人。”
“哦哦,高管好啊,高管挣钱多。”他妈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带鱼,“那你们俩处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叶无邪说。
“一年了也不带回来看看!”他妈拿筷子头点了点他,“你说你这孩子,对象这么好看,藏着掖着干什么?怕你妈给你抢了?”
荒古仙帝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点,比之前在殿门口拿手指捏出来的自然多了。
他爸在旁边端着酒杯,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咳了一声:“小狠啊,你们那边……房子买了没有?”
“买了。”叶无邪把话头接过去,“买了套大的,三居室,够住。”
“三居室。”他爸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酒,“那车呢?”
“也买了。不用车,我走路上下班。”
他爸又点了点头,没再问,把杯里的酒干了。
他妈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了他爸一下,小声说了句“你问点有用的”,然后转过头冲荒古仙帝笑:“小狠啊,你别介意,我们当父母的就操心这些。你们俩感情好就行。那什么……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荒古仙帝刚夹了一块黄瓜,筷子又停住了,看了叶无邪一眼。
“快了。”叶无邪面不改色,“办的时候接你们过去。”
“哎哟那敢情好!”他妈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往荒古仙帝碗里夹了一块烤鸭,“多吃点多吃点。”
荒古仙帝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排骨、带鱼、烤鸭、黄瓜,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吃。
吃完晚饭,他妈拉着荒古仙帝在沙发上翻相册,翻到叶无邪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荒古仙帝盯着看了三秒,嘴角弯了一下,这回是真的弯了。
他爸把叶无邪拉到阳台上,递了根烟:“真打算跟人家办事?”
“真打算。”
“那姑娘看着挺好,就是话少了点。你多跟人家说说话。”
“知道了爸。”
晚上十点,叶无邪带着荒古帝出了小区。
走到路灯底下的时候,荒古仙帝把白玉簪拔下来,头发重新绾成黑木簪的髻,月白长裙变回黑衣。
“你妈做的排骨不错。”她说。
“下次还来?”
“来。”她嘴角弯了弯,“下次来的时候,我提前练练怎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