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那场糟心的算计,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过便沉在了心底。
苏晚强压着那点不适,撑过了整整一天,直到暮色漫上街头,她才勉强找回几分轻松。
可这份平静,只维持到一通冰冷的医院来电响起。
电话那头,护士公式化的声音清晰传来,提醒她迟迟未到院领取后续药物,再拖延下去,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那一刻,苏晚浑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冻住。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腹中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
她和陆承宇,早已走到了离婚的边缘,这段满目疮痍的婚姻,根本容不下一个孩子的到来。
这个不该降临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被放弃。
她攥紧手机,指尖泛白,强撑着起身赶往医院。
挂号、排队、做检查、重新开具处方,冗长的流程里,换了一位医生,却问出了和上一位一模一样的话:“确定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苏晚喉咙发紧,干涩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次,她的声音没有半分底气。
心底那道原本坚定的防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忽然开始动摇——就算没有父亲,就算独自背负一切,她是不是,也能拼尽全力把这个孩子养大?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地蔓延开来,揪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直到药剂师将那盒决定生死的药递到她手中,她依旧陷在剧烈的挣扎里,神思恍惚。
转身时,一个没留神,狠狠撞进了一个坚硬宽阔的胸膛。
“对不……”
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苏晚抬眼,看清来人那张冷峻熟悉的脸时,所有的血色瞬间从她脸上褪去。
是陆承宇。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陆承宇显然也没料到,会在医院这种地方撞见她,愣怔了一瞬,随即脸色沉得像暴雨将至的天空,大步追了上去。
苏晚停在电梯口,指尖冰凉。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黑白西装,衬得肌肤胜雪,像是一块被封存在玻璃罐里的寒玉,干净,脆弱,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她刻意移开目光,假装看向手机,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身后的男人。
今天一定是诸事不宜,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撞见他。
她甚至在心底自嘲,最好的再见,本该是民政局门口的最后一面。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按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隔绝了她所有的逃避。
陆承宇的声音冷硬又带着几分笃定的嘲讽:“别装了,苏晚,跟踪我这种把戏,你觉得有意思?”
苏晚差点气笑,心底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翻涌上来。
是谁给了他这样莫名其妙的自信?
见她瞪着自己,沉默不语,陆承宇反倒认定了自己的猜测,昨夜积压的戾气散了几分,语气依旧强硬:“既然来了,就跟我上去,给林溪和孩子道个歉,认个错,这件事就算翻篇,你也该回家了。”
道歉?
给他心头的白月光道歉?
苏晚只觉得荒谬又刺骨。
当初设计陷害、动手伤人的是他的母亲,将人强行拘禁的也是他的母亲,所有的过错,明明与她半分关系都没有。
他不敢去指责自己的母亲,反倒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了她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妻子身上。
只因为,她最好欺负,最容易拿捏。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破堤,苏晚声音发颤,却字字带着刺:“陆承宇,你母亲道歉了吗?做错事的人是她,不是我,你不敢管你的母亲,就只会捏我这个软柿子,是吗?”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张倔强又锋利的嘴,陆承宇的眼皮猛地狂跳,心底的火气骤然升起。
这个女人,从前温顺听话,如今却浑身是刺,每一句话都能扎进他的心底。
他不再多言,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跟我走。”
苏晚拼命挣扎,慌乱之间,藏在手心的药袋“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陆承宇的目光冷冷扫过,眉头瞬间拧紧,声音沉得吓人:“你生病了?这是什么药?”
苏晚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几乎是踉跄着弯腰,飞快地将药袋捡起来,死死藏在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勉强挤出一句慌乱的谎言:“没什么……只是一点感冒药。”
可她眼底的慌乱与闪躲,早已出卖了一切。
陆承宇盯着她颤抖的指尖,眸色越来越深,浓重的怀疑与戾气,在他眼底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根本不信。
陆承宇的目光骤然一沉,记忆猛地翻涌上来——前些日子在家中,他也曾见过她拿着一模一样的药袋,那时她轻飘飘地骗他,说是堕胎药。
他心底那股不安瞬间疯长,语气冷得淬冰:“到底是什么,拿出来。”
苏晚慌得往后缩,可手臂瞬间被他攥住,下一秒,整个人被他强硬地扣进怀里。
滚烫坚硬的胸膛紧贴着她单薄的身子,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每一寸相贴都像是在刻意碾压她最后的防线。
苏晚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尖锐凄厉的女声从身后炸开,刺破医院走廊的安静。
两人同时回头。
林溪扶着墙跌撞而来,额头上缠着刺眼的纱布,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里盛满了被背叛的委屈与愤怒,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像极了当场捉奸的受害者。
苏晚趁机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陆承宇,弯腰飞快捡起地上的药袋,死死塞进包里,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
林溪立刻扑上前,柔弱无骨地靠进陆承宇怀里,声音哽咽得让人心疼:“阿宇,小杰一直高烧不退,药也不肯吃,我真的撑不住了……”
陆承宇周身的冷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尽温柔的安抚,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软得能滴出水:“别怕,我去哄他。”
说完,他转头看向苏晚,眼神又恢复了那副冰冷审判的模样:“正好,苏晚,过来道歉,这件事,到此为止。”
林溪故作勉强地皱了皱眉,抬眼看向苏晚,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好吧,看在阿宇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她微微抬着下巴,语气轻慢又刻薄:“苏小姐,你该庆幸,阿宇始终念着你,护着你……”
“我该庆幸?”
苏晚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诞的笑话,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