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寡妇稳着船舵,确认刘勇没有再追来,这才啐了一口,语气带着泼辣的怒意:
“算他识相,要是敢追上来,老娘一船桨拍他个狗日的!”
小莲嫂提醒道:
“蔡嫂子,刘勇跟他娘一个德行,没脸没皮的,往后你得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蔡寡妇冷哼一声,“这狗东西也就只敢暗戳戳地干些见不得光的事,真有胆子光明正大地冲我来,老娘还敬他是条汉子!”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船舱里那满满当当、还在不停扭动的虎鳗,皱了皱眉:
“这么多虎鳗,就这么放着容易死。要不咱们先回一趟码头,帮海生把货卖了再出来?你们觉得咋样?”
众人都没意见。
反正这小船有柴油机,来回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
此刻的码头,那是相当热闹。
早起赶海、出海归来的渔民齐聚此处。
讨价还价声,交流鱼情的声音不绝于耳,一片热火朝天的繁盛景象。
人群最中央,两道身影格外惹眼,正是胖乎乎的董月娥和毛辣子王贵芬。
董月娥脚边摆着一只宽大的竹筐,筐沿最上方横亘着两条七八斤重的大马鲛鱼。
银白鱼身泛着透亮的光泽,纹路规整,看着肥美喜人。
一旁的王贵芬也不逊色。
筐里卧着一只一斤出头的青蟹,旁边还躺着一条两斤多重的海鲈鱼,品相极佳。
两人稳稳占据码头c位,被一众村民层层围住,成了全场焦点。
“月娥你今天运气也太好了!这两条大马鲛,少说也能卖四五块钱了!”
“谁说不是呢!我天不亮就出门了,跑断了腿,收获连月娥的零头都比不上!”
“贵芬也不差啊!青蟹配海鲈,这一筐卖个两三块稳稳的!”
……
耳边尽是旁人艳羡的夸赞,王贵芬一双三角眼几乎翘上了天,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谦虚的模样,假惺惺摆手:
“我哪有这运气,全靠月娥姐带着我,我也是沾了月娥姐的光。”
故作谦卑的同时,还不忘拍一记马屁。
董月娥被众人围着吹捧,笑得眉眼大开,浑身肥肉都跟着微微颤动。
她最是爱这种众星捧月,人人羡慕的滋味,心里畅快得不行,嘴上更是飘了起来:
“老话讲风水轮流转,今儿这好运,算是落到我董月娥头上了!”
“也就那懒汉陈海生不在,不然我倒要看看,他能捡回几斤破烂货!”
“还租船出海,纯属有钱没处烧!”
王贵芬立刻紧跟附和,语气极尽嘲讽:
“就是!陈海生不过是偶尔走两次狗屎运罢了,哪能跟月娥姐你比!”
围观众人闻言,面色不动,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家陈海生昨天一天就挣了两百多块!
你们这些渔获加起来,顶天十几块钱。
比普通村民确实强不少,可哪里来的脸嘲讽人家陈海生?
只不过这些话,众人只敢在心里腹诽,没人真的说出来。
万一惹恼了董月娥,这婆娘再让她儿子在交公粮的时候使点绊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倒是正在收鱼的肥彪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两人来了快一个小时了,来了又不卖货,就杵在那儿等着人来围观。
差不多得了呗,还特娘的没完没了?
他终于忍不住,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开口:
“董月娥、王贵芬,你俩的货到底卖不卖?日头越来越毒,再摆下去,鱼都晒臭了,到时候一分钱都卖不上!”
董月娥半点不觉得尴尬,厚着脸皮嬉笑道:
“卖!怎么不卖?不卖我拎过来干什么!”
王贵芬连忙拎着竹筐凑上前:
“肥彪,我这货品相顶尖,你可得给我个实在价!”
肥彪懒得跟她们虚与委蛇,抬脚把脚边几只空竹筐踢到一旁,示意二人把渔获放下。
董月娥伸手指着筐里的大马鲛:
“肥彪,这么大的马鲛可不多见,你……”
她话没说完,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喊声:
“海生他们回来了!”
唰的一下,原本围着董月娥、王贵芬看热闹的村民,齐刷刷转头望向海面。
“真是他们!这才刚到中午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看着船上空荡荡的,莫非没捞着货?”
“不对!你们看船的吃水线,沉得厉害,肯定有货!快走,赶紧去看看!”
……
哗啦啦,原本还在关注董月娥和王贵芬的村民们,瞬间把她们忘到了脑后,一窝蜂地朝海边跑去。
“哎哎哎……你们跑什么呀?我们马上就卖货了!”
王贵芬伸出手喊了两声,可根本没人搭理她。
别说那些村民了,就连正准备给她们称货的肥彪,都扔下手里的秤砣跑了。
原地就剩下她们两个人,尴尬地互望。
“奶奶的!真是气死我了!”
董月娥气得直咬牙,攥着拳头道:
“一个懒汉而已,回来了就回来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王贵芬也跟着愤愤不平:
“就是!那懒汉这么早就回来了,肯定没弄到什么货!”
“走!咱们也去看看!”董月娥冷笑一声,狠狠一咬牙,“要是没货,看老娘怎么笑话死他!”
两人说着也凑了过去,恰好看到肥彪正握着一根麻绳,满脸笑容地把陈海生他们的船往岸边拉。
看着肥彪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再想想刚才他对自己那副爱答不理的态度,董月娥那个气啊,牙都快咬碎了。
“哎哟,还挺沉的!”
肥彪费力地把船拉到岸边,迫不及待地跳了上去:
“海生啊,船舱里不少货吧?快让我看看是什么宝贝!”
陈海生哭笑不得:
“彪叔,你急什么?还不都是你的。”
他看向身后故意挡着船舱的三个嫂子,笑道:
“几位嫂子,让彪叔看看咱们今天的收获。”
三个嫂子眉开眼笑,让开到两旁,露出了活水舱里那满满一舱的虎鳗!
“我的乖乖!这么多鳗鱼!”
“看得老汉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这么多啊!”
“你们这是捅了鳗鱼窝了吧?海生啊,你这运气简直好得没边了!”
……
岸上的村民们全都瞪大了眼睛,惊叹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