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海面潮水已经漫过脚踝,浪头一阵接着一阵往上涌。
蔡寡妇纳闷地四处张望:
“咦?咱们抓的虎鳗呢?”
“我都给安置好了。”小莲嫂笑着指了指停泊在近海的渔船,“那么多鳗鱼,全装麻袋里容易刮花,压死。我干脆全都拎上船倒进船舱活水舱了。”
“小莲嫂想的就是周到。”
陈海生朝小莲嫂竖了个大拇指。
小莲嫂微微一笑:
“我数过了,前后一共十二桶,一桶三十斤打底,少说也有三百来斤!”
“乖乖隆地咚!”
蔡寡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嗓门都拔高了几分:
“就算按六七毛一斤卖给贩子,那也有小两百块!海生,你今天又挣大钱喽!”
“说起来还多亏了几位嫂子帮忙,不然靠我一个人哪里捞的完。”
陈海生望着不断上涨的潮水,开口催促:
“赶紧上船吧,再磨蹭一会儿,咱们就得蹚深水游着上去了!”
几人连忙收拾好铁铲、水桶、渔网等工具,踩着齐膝的海水,深一脚浅一脚往渔船走去。
全员登船之后,几人俯身看向船舱活水舱,看着满满一舱不断扭动,活力十足的粗壮虎鳗,依旧止不住满心震撼。
陈海生扫了眼三位嫂子的收获,每个人都捡了满满一桶海货,海螺、小蟹、杂鱼满满当当。
可这些寻常海货,统共加起来,顶天也就卖个十块八块。
他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今天你们大半时间都在帮我捞鳗,自己反倒没顾上赶海,捡的东西太少了。”
小莲嫂当即笑着摆手,格外知足:
“海生你可别这么说!我这一桶已经够多了,比我自己单独赶海强十倍不止!做人得知足!”
“就是这话!”蔡寡妇跟着附和,眉眼爽朗,“我这一桶杂鱼螺蟹,怎么也能卖个十块钱,够我娘仨一个月的米面钱了,我已经偷着乐了!”
她说着抬头望了眼日头,撸起袖子,一脸兴致勃勃:
“天色还早,时间充裕!咱们别着急回去,去撒两网碰碰运气!”
周桂香和小莲嫂对视一眼,无奈笑着摇头:
“撒网这手艺我们俩压根不会,只能看着你忙活。”
“那你们就瞧好吧!”蔡寡妇一拍胸脯,格外豪气,“要是撒到大货,咱们几个人平分!”
突突突——
渔船柴油机再度轰鸣响起,船头破开碧蓝海面,带着细碎浪花,缓缓朝着前方驶去。
船驶出一段距离,海面开阔干净,远处水面上零星漂浮着几个白色浮子,随着海浪轻轻起伏摇晃。
“那是别人下的延绳钓。”
周桂香眯眼辨认清楚,转头对着陈海生耐心讲解:
“你以后打算靠海吃饭,这些门道都得学,延绳钓专钓大鱼,收益比岸边捡螺摸蟹靠谱多了。”
陈海生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
“大嫂,我记得你们家里还有几个地笼吧?还在用吗?”
“五个地笼都完好着呢!”周桂香应声回道,“都是阿爸亲手织的,本来他是留着自己下的。”
“但你也知道,阿爸常年风湿腿疼,只能偶尔放一次。”
“运气最好的一次,还卖了两块三毛钱呢,你要是想用,随时去拿。”
“老爹这运气也太一般了。”
陈海生哭笑不得。
周桂香白了他一眼:
“只有五个地笼,一次能挣两块就很不错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赶海次次出大货,一趟顶别人几十趟!”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染上几分疲惫:
“你哥要是有你一半运气,也不用天天在码头扛大包。”
“一天累死累活,腰都直不起来,还得看工头脸色过日子。”
这话一出,船舱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小莲嫂也跟着轻叹一声:
“你家好歹人能天天回家,安稳踏实。”
“我家那口子一出海就是两三个月,船老大又刻薄不好相处,动辄挨骂扣工钱。”
“每逢刮风变天,我整夜都睡不安稳,心里悬得慌,就怕海上出事。”
看着两人满脸愁绪,大大咧咧的蔡寡妇朗声开口打破沉闷:
“行了行了!都别愁眉苦脸的!你们再难,能难得过我?”
“我男人走得早,孤身一人拉扯两个孩子,家里家外、出海种地全靠我一双手撑着!”
“我都没垮,你们叹什么气?日子再苦,咬咬牙总能熬出头!”
被她这么一通爽朗开导,小莲嫂瞬间笑了:
“也是!这两天跟着海生赶海,我赚的钱,都快赶上我男人大半年出海的收入了,还有啥可愁的!”
周桂香也被逗得眉眼舒展,船舱里重新恢复了轻松热闹。
蔡寡妇放眼眺望四周海面,目光扫过一圈,转头看向陈海生:
“这片水域鱼情看着不错,你运气最旺,你觉着这里能不能出大货?”
陈海生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看水知鱼?能不能出货,撒一网试试呗!”
“好!我试试!”
蔡寡妇熄了油门,停住渔船。
她弯腰拎起船边的手抛网,动作娴熟地理顺网绳,将网衣层层搭在手臂上。
下一秒,腰身顺势一拧,手臂奋力扬出!
偌大渔网在空中骤然舒展,像一朵撑开的白伞落进海面,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好手艺!”小莲嫂由衷赞叹,“撒得又圆又稳,比不少常年出海的老爷们都厉害!”
周桂香笑着附和:
“我年轻时也学过撒网,怎么都练不会,大年还说我笨呢!”
蔡寡妇一边慢悠悠收网,一边随口说道:
“都是被逼出来的。家里没男人撑着,我不多学几样本事,娘仨喝西北风去?”
说话间渔网彻底出水,结果并不算理想,网兜里只有几条巴掌大的小杂鱼蹦跶,没什么像样的货。
蔡寡妇半点不气馁,快速整理好渔网,换了个水流方向,再度扬手撒网。
同时耐心给陈海生讲解诀窍:
“撒网不靠蛮力,全靠巧劲。左手攥稳网绳根基,右手搭好网衣,腰腹发力带动手臂,甩出的瞬间轻轻一抖,网才能铺得又圆又开……”
她正细细讲解着技巧,远处海面忽然驶来一艘小木船,直直朝着她们这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