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生一听就听出是大哥陈大年,连忙应声:
“在呢!大哥稍等片刻!”
“你快去看看。”
苏婉晴催促。
陈海生应下,神色复杂快步走出房门。
院子当中站着满脸风霜的陈大年。
板寸头发,三十来岁,看起来像是四十出头了。
他身上旧布褂洗得发白,右肩缝着一块大大的补丁。
“哥。”
一声唤出口,前世今生种种旧事涌上心头,陈海生百感交集。
陈大年见他出来,快步上前,双手重重拍在他肩头,上下打量一番,眼眶微微泛红:
“海生,事儿我都听说了,好,真好。”
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只要你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哥心里就踏实。”
“昨天爹知道你赶海挣了钱,嘴上依旧硬邦邦的,我却看见他背地里偷偷抹眼泪。”
“爹平日里总骂你,也是恨铁不成钢,你可别怪他。”
“哥,我都明白,都明白。”陈海生喉头发紧,“过去是我不懂事,让一家人跟着操心。”
“嗨!过去的就不提了。”陈大年笑着打断,“你能改掉旧毛病,好好过日子,比啥都金贵。”
说着弯腰提起脚边的小竹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鸡蛋:
“你嫂子昨天挖蛏子卖了三十二块,高兴得不行,说沾了你的光,特意叫我把鸡蛋送过来。婉晴腿受了伤,正好补一补身子。”
“哥,这我不能收。”
陈海生连忙摆手推辞。
“跟自家大哥讲什么客套!”陈大年把竹篮塞到他手上,“婉晴还没起身,我就不进屋打招呼了。我还要赶去码头扛活,先走了。”
话音落下,转身便大步往外走,背影单薄,脚步却透着难得的轻松。
陈海生捧着竹筐站在院中,望着大哥走远的背影,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一定要找机会劝劝大哥,别再去码头干扛大包的重苦力。
只是眼下自己才刚刚起步,说的话分量不足,还不是时机。
压下思绪,他转身进了厨房,烧好开水,拿出麦乳精,舀上三勺冲了三碗。
这会儿才早上七点多,距离早饭还有一阵子,正好冲麦乳精垫垫肚子。
甜香四散飘开,沐沐哒哒哒从屋里跑出来,耸着小鼻子一路寻过来:
“阿爸,好香!”
“先洗脸刷牙,洗完才可以喝。”
陈海生牵着小丫头洗漱,沐沐心里馋,却也乖乖听话。
端起麦乳精小口抿着,眯起一双眼睛,满脸满足:
“好好喝!”
陈海生端起另一碗走进卧房:
“婉晴,把这个喝了。”
苏婉晴望着碗里棕褐色的汁水,面露心疼:
“这东西金贵,留给沐沐就好,我就不喝了。”
“东西再金贵,哪比得上老婆金贵?”陈海生直接把碗递到她手里,“只管喝,咱们都有的!”
苏婉晴拗不过他,只得端起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流顺着喉咙淌进胃里。
她抬眼看向陈海生,随口问道:
“方才听见大哥笑得很开怀,过来是有啥事?”
以往大哥上门,兄弟二人要么冷沉默,要么吵得不欢而散。
像今天这般高兴,实在少见。
陈海生挨着床沿坐下,把方才的事讲了一遍:
“昨天我指点大嫂她们找到蛏子窝,大嫂心里感激,特意送的鸡蛋。”
“大嫂?”苏婉晴有些意外,“往日鸡蛋她都舍不得安安、亮亮吃,全都攒起来换钱,这次竟舍得送过来。”
“大嫂看着斤斤计较,心底还是盼着我们变好。”陈海生说道。
苏婉晴轻轻叹气:
“她攒点鸡蛋也不容易,安安亮亮正在长身体,要不你还是送回去吧!”
陈海生还没答话,院门外传来大嗓门。
“海生!婉晴,在家不?”
是蔡寡妇的声音。
他起身出去,就看见蔡寡妇和小莲嫂已经踏进院子,正蹲下来逗沐沐说话。
“蔡嫂子,小莲嫂,快进来坐。”
陈海生笑着招呼。
“过来瞧瞧婉晴的伤势。”蔡寡妇直起身,性子爽利,“婉晴在屋里吧,我们进去看看她。”
两人说着径直往屋里走,他把自己那碗麦乳精几口喝完,就听见屋内一阵推让的动静。
进屋一看,蔡寡妇与小莲嫂各自攥着钞票,执意往苏婉晴手里塞。
“两位嫂子,这钱我万万不能收。”苏婉晴推脱不开,看见陈海生,连忙求救,“海生,你快来劝劝。”
“发生什么了?”
陈海生走上前。
“昨天多亏你指点蛏子窝,她们挣了钱,非要分你一半。”
苏婉晴赶紧解释。
蔡寡妇爽朗笑道:
“海生,咱们之前说好的。真找到蛏子窝,挣了钱分你一半,嫂子说话算数。”
“昨天我卖了三十一块,这十六块归你。”
小莲嫂也连连点头:
“我嫁过来十来年赶海,从来没有昨天收成那么好。上午青蟹卖一百多,下午蛏子又卖三十五。”
“没有你,我们哪能挣这么多,这钱你必须收下,不然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陈海生又好气又好笑:
“那就是一句玩笑话,怎么还当真了。乡里乡亲互相搭把手,哪能要你们的钱,快收回去,再这样就见外了。”
苏婉晴也在一旁帮着劝说。
蔡寡妇眼眶一下子泛红,声音带着酸涩:
“海生,你不清楚我家里难处。当家的走后,家里欠下一堆债。要不是为拉扯两个孩子,我……我早就熬不下去。”
“昨天一下子挣那么多,心里这块大石头才算松一点,这份情我们记着!”
小莲嫂跟着叹气:
“哎——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她家日子稍微宽裕些。
就是男人跟着大船出海,一走就是一两月,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操持。
苏婉晴拉住蔡寡妇的手柔声宽慰:
“嫂子别多想,日子再难也要往前熬,把孩子拉扯大才是根本。”
蔡寡妇点了点头,抹掉眼角的泪水:
“我们不能白白占你们的便宜。昨天我们商量了一下,一大早去租了一条船,打算去绿岩岛赶海。海生,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哦?船已经租妥当了?”
陈海生眼中一亮。
“钥匙都拿到手了。”小莲嫂笑说,“如今滩头上到处都是赶海的村民,昨天你钓到大石斑,今天滩上人只会更多。”
“与其挤在岸边争抢,不如出海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陈海生呵呵一笑:
“那今天我便沾沾两位嫂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