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头粗暴地一脚踹开。
“砰!”
伴随着木屑横飞,两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跟利剑似的刺破了庙内的黑暗,直晃晃地照在稻草堆旁的一男一女身上。
“哎呦,我说咋满山找不到人,原来这对苦命鸳鸯躲在这地方快活呢?”
一个尖利刺耳、带着浓浓戏谑的声音响起。
光束晃动,从黑暗中走出俩身影。
走在前头的,是个身穿军绿色旧大衣、长着一脸麻子的瘦猴。手里头拎着一把生锈的铁锹,正呲着满口黄牙笑得猥琐。他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赖二狗,平日里就是李大志的一条狗,专门干些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的勾当。
跟在他后头的,则是一个铁塔般的壮汉。穿着紧绷的黑色背心,满身横肉,手里头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枣木棍,这人叫李小虎,是李大志的远房堂弟。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天生一股子蛮力。在村里打架从没输过。
陈小芸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本能地张开双臂。跟只护崽的小母鸡似的挡在李云身前。
“赖二狗!李小虎!你们……你们想干啥?杀人是犯法的!”
少女的声音虽然在颤抖,但脚步却死死钉在地上头,半步未退。
“犯法?”赖二狗像是听到了啥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随后一脸狞笑地逼近,“在这云家沟。大志哥的话就是法!再说了,那会儿那一拳可是大志哥亲手打的,这后生要是死了,那是他命短;要是没死……”
赖二狗晃了晃手里头的铁锹,眼神阴毒地盯着李云:“大志哥说了吧。那就帮他一把,送他上路。这后山乱葬岗,多添个土包也没人知道。”
说到这地方,赖二狗的绿豆眼突然在陈小芸发育良好的身段上扫了一圈。淫笑道:“不过嘛,既然小芸妹妹也在。那哥几个可就有福了。等我们料理了这不中用,再好好疼疼你……”
“哈哈,二狗哥,这小娘皮长得真水灵,比镇上发廊里的好看多了!”旁边的李小虎也跟着起哄,一双牛眼贪婪地盯着陈小芸。嘴角甚至流出了哈喇子。
“无耻!你们……你们别过来!”陈小芸吓得脸色惨白,绝望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住李云的胸膛。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小芸,退后。”
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恐惧或愤怒,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
李云缓缓从陈小芸后头走出。
借着手电筒的余光,赖二狗和李小虎末了看清了李云这会儿的模样。
没有想象中的满身血污、奄奄一息。
这会儿的李云,虽然衣衫褴褛。但身姿挺拔如松,原本苍白的脸上这会儿红润有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摄人的寒芒。就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猛虎,正冷漠地瞧着着两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那号上位者的威压,让赖二狗心头莫名一跳。
“见……见鬼了!”赖二狗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这后生咋跟没事人一样?大志哥明明说打断了他的肋骨……”
“怕个球!”李小虎吐了口唾沫,挥舞着手里头的枣木棍,“肯定是回光返照!你看他那个弱鸡样,老子一棍子就能把他脑浆子敲出来!”
李云没有理会俩人的叫嚣,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袖口上的稻草屑,目光淡漠地落在赖二狗身上。
“赖二狗,李大志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买我的命?”
赖二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少特么废话!阎王爷会告诉你的!小虎,动手!男的打死,女的留下!”
“好嘞!”
李小虎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起。抡起那根沉重的枣木棍,带着呼呼的风声。照着李云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这一棍若是砸实了,别说是人。就是一头牛也得当场毙命。
“云哥哥小心!”陈小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冲上去挡棍子。却发现自个儿根本跟不上李小虎的速度。
然而,面对这就势大力沉的一击,李云却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既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
直到那枣木棍距离头顶不足三寸。劲风吹乱了他的发丝时,他才动了。
这一动,快若闪电,却又柔若无骨。
只见李云的右手看似缓慢地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弧线,像蛇信吞吐。轻轻搭在了李小虎那粗壮的手腕上。
接触的一眨眼,李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李氏古传太极内壮真解》里的要义。
太极听劲!
彼不动,己不动;彼微动,己先动。
在皮肤接触的刹那,李云跟拥有了透视眼,清晰地感知到了李小虎这一棍的力量走向、重心分布。甚至是肌肉发力的死角。
这是一股只有蛮力、毫无技巧的死劲。
“太慢,太僵。”
李云心里头冷哼。
下一秒,他的手腕像灵蛇缠树,顺着李小虎的力道微微一引、一旋。
四两拨千斤!
李小虎只寻思一股诡异的力量突然作用在自个儿的手腕上,原本砸向李云脑袋的棍子。愣是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方向,带着他那庞大的身躯。跟是喝醉了酒似的向左侧跌去。
“这……这是啥妖法?!”
李小虎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收力。却发现自个儿的重心已经被完全破坏,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云的左手已经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看似轻柔的一掌,实则暗含寸劲。
“走你。”
砰!
一声闷响。
李小虎那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硬是跟是一个破布娃娃似的,双脚离地。倒飞而出统共五六米远,重重地撞在破庙的土墙上头。
轰隆
年久失修的土墙被撞得簌簌掉土,李小虎惨叫一声,手里头的枣木棍哐当落地,整个人捂着胸口在地上头打滚,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全场死寂。
破庙里的空气跟凝固了。
赖二狗举着铁锹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就已经凝固成了惊恐。
他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活像是见了鬼。
这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被全村人笑话的病秧子李云吗?
那可是李小虎啊!村里除了大志哥,没人能接他一拳的蛮牛!愣是被李云轻飘飘一巴掌给拍飞了?
“咕咚。”
赖二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打摆子。
“你……你别过来……我会气功!我也练过的!”
赖二狗色厉内荏地吼着,胡乱挥舞着手里头的铁锹,试图阻止那个正在缓步逼近的恶魔。
李云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赖二狗。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赖二狗的心脏上。
“这就是李大志养的狗?只会狂吠,不堪一击。”
李云的声音冰冷如刀。
前世在华尔街,他对付的都是那些衣冠楚楚、杀人不见血的金融大鳄,相比之下,这号只会仗势欺人的地痞流氓。愣是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幼稚。
“老子跟你拼了!”
被逼入绝境的赖二狗凶性大发,怪叫一声。锋利的铁锹刃对着李云的脖子横扫而来。
这一铲子要是削中,脑袋都得搬家。
“小心!”后头的陈小芸再次惊呼。
李云眼里掠过一丝不屑。
在太极听劲的感知下,赖二狗的动作在他眼中就跟是慢动作回放似的充满了破绽。
就在铁锹即将临身的一眨眼,李云身形微侧,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锋芒。
紧接着,他一步踏入赖二狗的中门。
进步搬拦捶!
右手如铁钳般一眨眼扣住赖二狗攥着铁锹的手腕,向下一压、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赖二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头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头,整只手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九十度扭曲。
但这还没完。
李云左手顺势攥紧赖二狗的衣领。右脚向前一绊,腰胯合一,使出了一记标准的太极“背折靠”。
这一招,借力打力,力从地起。
赖二狗只寻思一阵天旋地转,随后整个人跟是腾云驾雾一似的被李云抡了起来。
“滚出去。”
李云冷喝一声,手臂一抖。
赖二狗那瘦小的身躯索性化作一颗人肉炮弹,从破庙敞开的大门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末了重重地摔在外头的烂泥地里。摔了个狗吃屎。
“还有你。”
李云转头瞧见刚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李小虎。
李小虎被那冰冷的眼神一扫,吓得浑身一哆嗦,刚聚起的一点力气一眨眼散了。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别……别打我!云哥,云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小虎是个欺软怕硬的主,那会儿那一掌已经把他打出了心理阴影,这会儿哪里还敢反抗,只顾着磕头求饶。
李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就像瞧着一只蝼蚁。
“谁让你们来的?”
“是大志哥!不不不,是李大志那个王八蛋!”李小虎为了活命,把堂哥卖得干干净净。“他给了我们两百块钱,让我们来看看你死没死透。要是没死,就……就帮你死透。”
“还有呢?”李云眼神微眯,“今天村里为半晌这么安静?”
李小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啥。连忙跟倒豆子似的说道:“因为今天晚上开宗族大会!全村的老少爷们都去祠堂了!”
“宗族大会?”李云眉头一皱。
记忆中,云家沟的宗族大会通常只有在祭祖或者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召开。
“开会干偏生?”李云冷冷问道。
“是……是要把你这一脉逐出族谱!”李小虎颤颤巍巍地说道,“李大志拿出了账本,说你贪污公款,畏罪自杀。长老们都很生气,正逼着你爷爷签字画押,要把你们祖孙俩赶出云家沟,收回祖宅和地……”
轰!
一股狂暴的煞气一眨眼从李云身上爆发开来。
这一刻,破庙内的温度跟骤降了十几度。
李小虎只寻思呼吸一窒,跟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吓得两眼一翻。硬是横竖尿了裤子。
“好一个李大志,好一个畏罪自杀。”
李云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彻骨的寒意,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贪污公款?这明明是李大志自个儿干的勾当。愣是还要把屎盆子扣在一个死人头上。让原身死后还要背负骂名,让年迈的爷爷在全族人面前受尽屈辱!
狠,真毒!
“滚!”
李云猛地一脚踹在李小虎的屁股上。
李小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破庙,扶起外头还在哀嚎的赖二狗,俩相互搀扶着,跟是丧家之犬似的消失在夜色中。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破庙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陈小芸还呆呆地杵在原地,嘴巴微张。不可置信地瞧着这一幕。
就在那会儿那一瞬间,她寻思自个儿跟不认识李云了。
以前的云哥哥,虽然读书好。但是性格软弱,遇到事情只会讲道理,讲不通就忍。可那会儿那个杀伐果断、一招制敌、吓得恶霸尿裤子的男人,真的是他吗?
“小芸。”
李云收敛了身上的煞气,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柔和。
他走到陈小芸面前,轻轻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
“吓到你了?”
陈小芸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眼圈一红,哇的一声扑进李云怀里。
“云哥哥……你那会儿好凶……但是……但是好顶用!呜呜呜……”
少女的哭声里带着后怕,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李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比左不过都顶用。目光却穿过破庙的窗棂,望向了山下灯火通明的方向。
那里是云家沟的祠堂,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那一阵阵喧闹的人声和铜锣声。
“小芸,别哭了吧。”
李云轻轻推开少女,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瞧着她的眼睛。
“你那会儿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吗?”
陈小芸擦了擦眼泪,吸着鼻子点了点头:“听到了……他们说大志哥在祠堂欺负九爷爷(李云的爷爷)。还要把你们赶出村子……云哥哥,我们要不要跑?这会儿全村人都在祠堂,没人看守路口……”
“跑?”
李云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弧度,那是前世他在华尔街准备做空某个国家货币时常有的表情。
“我们为啥要跑?该跑的是他们。”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破庙角落,捡起之前李小虎掉落的那根枣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十足,是个趁手的家什。
“走。”
李云大步向外头走去,破烂的衣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走走出了一股千军万马的气势。
“云哥哥,去哪?”陈小芸连忙追了上去,焦急地问道。
李云脚步不停,声音在夜色中冷冷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去祠堂。”
“既然他们想开会,那我就去给他们助助兴。”
“有些账,也是时候算一算了!”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李云拎着棍子,带着陈小芸。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里头。
他的背影虽然单薄,但在陈小芸眼中,那会儿却比那巍峨的太行山还要高大。
一场震惊云家沟,乃至改变整个李氏宗族命运的风暴,即将在那个古老的祠堂里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