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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喜迎各方大才,惊闻扬州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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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喜迎各方大才惊闻扬州噩耗

天刚破晓,孔胤植便早早起身。他已得到确切消息,昔日诚心邀约的诸位大才,今日必定抵达曲阜。

一念及此,他再不迟疑,当即沉声吩咐:“备车,取本公官舆,今日前往城外相候。”

管家孔兴连忙躬身应诺,不敢有半分耽搁,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马车备好。孔胤植换了一身素净常服,轻车简从,径直朝着城外官道而去。

他心中既满是期待,又藏着几分谨慎。今日应邀而来的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宋应星、毕懋康、焦勖等人,无一不是当世顶尖的贤才。有他们相助,曲阜局面便可盘活,兴办学堂、教化一方、整理百工、技艺传承诸事,皆能步入正轨。

不多时,前方尘土飞扬,数辆马车缓缓行至。随行之人衣着俭朴,却气度沉稳,周身皆有饱学之士的风骨。孔胤植一眼便知,正是苦侯的诸位先生到了。

他当即迈步下车,快步朝着车队迎去,没有半分衍圣公的骄矜,只有求贤若渴的恳切。马车次第停稳,车帘轻扬,众人陆续下车,皆是素衣素服,眼神清亮,气度不凡。

孔胤植拱手含笑,朗声开口:“诸位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至极,本公在此久候,有失远迎,还望海涵。本公创办书院,意在乱世之中保全实学、教化一方,正需诸位先生这般饱学之士坐镇传道,培育后生。”

黄宗羲当先躬身回礼,身形清瘦,目光锐利,语气慨然:“衍圣公身处乱世,仍心系文脉存续,振兴实学以安地方,我等深感敬佩,慕名而来,愿尽绵薄之力。”

顾炎武、王夫之等亦相继拱手见礼,言辞谦和,皆为传承学问、护持斯文而来。

紧接着,焦勖上前一步,身形沉稳,拱手见礼,语气笃定:“衍圣公客气,某不擅经史文章,唯于火器军械、火炮研发、火药炼制一道颇有钻研,愿为衍圣公督造火炮,整备军械,护境安民,保一方百姓平安。”

孔胤植闻言眼中微光一闪,面上依旧温和,连忙拱手回礼:“焦先生专精火器之术,乃是当世少有的军工大才,有先生相助,曲阜境内安防可固,百姓亦可安心,本公感激不尽。”

焦勖行过礼后,宋应星缓步上前,衣着朴素却整洁,面容谦和,拱手道:“衍圣公厚爱,某毕生钻研农事、百工、器物百科,于农耕技艺、水利营造、器物制造皆有涉猎,愿在书院教授实学,整理农事工器典籍,助地方兴农桑、理百工,解百姓生计之困。”

孔胤植心中大喜,连忙躬身稍许,语气愈发恳切:“宋先生一生潜心实学,所着典籍惠及万民,如今肯屈尊授课,兴农桑、传百工,乃是曲阜百姓之福,亦是天下学子之幸,有先生在,书院实学便可落地生根。”

话音落罢,毕懋康上前见礼,神色沉稳,拱手言道:“某亦略通军械制造、火器改良、营垒构筑之法,愿与焦勖先生一同,督造军械,整饬器械,助力地方安防,护佑文脉存续,不敢有负衍圣公诚心相邀之意。”

孔胤植笑着回礼,朗声说道:“毕先生精通军械营垒之术,与焦勖先生相辅相成,有二位先生坐镇,曲阜器械军械之事,本公再无后顾之忧,今后便劳烦二位先生多费心了。”

孔胤植看着眼前一众贤才,心中悬了多日的焦灼终于散去了些许。有这些人相助,书院教化、民政治理、农事生产、新军规制、火器军械、粮草筹措诸事,皆有了可靠臂膀。有诸位先生同舟共济,本公便不再是独木难支。

他声音越发恳切:“今日先安顿诸位歇息,明日一早,便在府中议事,共商书院章程、地方治理、乡勇操练诸般事宜。”

说罢,他亲自引着众人入城,往孔府而去。一行人身影整齐,气度肃然,引得路人侧目。孔胤植面上虽满是喜色,心底却仍有一丝阴霾不散。扬州战事,始终是挂在他心头的一块心病。也不知道如今战局如何,历史轨迹,会不会就此有所偏差?

当天晚间,孔府设宴款待诸位贤士。席间只谈学问、技艺、地方农事、火器营造诸事,气氛和睦融洽,众人各抒己见,共论实学兴隆、以技兴邦之道,宾主尽欢。

待宾客散去,孔胤植又亲自安排众人在府中客院歇息妥当,这才返回书房,正欲稍歇片刻。

府中家人却突然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几乎不成调:“老爷!大事不好了!”

孔胤植心下一紧,知道自己一直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成了现实。

“老爷,小的早前便已收到消息,只是见老爷与诸位贤才相谈甚欢,不敢打扰……老爷,完了!扬州城破了!多铎下令全城鸡犬不留啊!”

一句话,如同一道淬了烈火与寒冰的惊雷,当头狠狠劈下。

孔胤植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身子狠狠一个趔趄。若不是死死扶住身旁墙壁,他早已直直栽倒在地。

轰——

宛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孔胤植头顶!

他猛地往前一步,一把死死攥住报信仆人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平日里沉稳端方的模样尽数崩塌,双目赤红,失控地厉声嘶吼:“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仆人被他这副模样吓得浑身发抖,瘫软着哭道:“老、老爷,扬州城……破了!就在四月十五城破了啊!”

穿越而来的记忆轰然炸开,他死死盯着报信人,浑身剧烈颤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历史记载——扬州城明明该四月二十五日方破,消息传到山东,要三四日!可如今,刚到四月十九,噩耗竟已传到曲阜!

非但城破了,还足足提前了十日!消息更是快得离谱,当日破城当日便传至千里之外!

他原本存着最后一丝奢望,哪怕拦不住浩劫,也能有几日缓冲,能想办法传递消息,能做最后一丝尝试!

可现在,连这点时间都被彻底剥夺!

孔胤植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身子狠狠一个趔趄,若不是攥着仆人,早已直直栽倒在地。浑身血液瞬间倒流,寒意从四肢百骸窜入心脏,冻得他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他死死盯着仆人,喉间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半晌才缓过一丝力气,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壁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不是消息传得快,是扬州城,提前整整十日,便已陷落!

他心底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奢望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能稍稍纠正历史的方向。扬州,是他后世最深的梦魇,每每思及,夜不能寐,只盼历史能偏开一分一毫。

可这一刻,那点仅剩的侥幸,轰然崩塌,碎得一丝一毫都不曾剩下。

他魂穿而来,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本想凭着先知先觉,总能救下一城生灵,总能让那场人间浩劫少流一点血。

可到头来,扬州十日那场惨绝人寰的浩劫,非但没有推迟,反倒提前十日降临,而他孔胤植,成了促成这一切的“帮凶”。

为了暗中积蓄力量,为了日后扩军备战他不惜上那道盐法提纯奏疏,和多尔衮定下的四六分成,是那一船船精盐、一锭锭白银,源源不断送进摄政王府,填满了清军的粮饷库房,让多铎大军不用筹粮、不用缓行,一路疾进、强攻破城!

原来,是我亲手改写了时序,是我用筹来的钱财,给鞑子铺了一条更快屠城的血路。

外面人看不出蹊跷,只当兵势凶猛;

唯有他自己心里明镜一样:这场浩劫,被他硬生生往前推了数日。

是他亲手为清军补齐钱粮,是他助纣为虐,是他亲自把屠刀送到了屠夫的手中,让这场浩劫提前降临,让万千百姓更早坠入地狱。

满城哀嚎,满城尸骨,满城血泪,桩桩件件,都有他的一份罪孽。

他不是旁观者,不是无辜者,他是间接屠戮无数同胞的罪人。那双双手,本该护民,却沾满了同胞的鲜血,却还苟活于世,是不折不扣的罪人!

管家见他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连忙上前搀扶,急声道:“老爷,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孔胤植死死攥紧拳头,指甲生生掐入掌心,一道道刺眼的血痕深深刻下。

他靠着这刺骨的疼痛,勉强撑住不让自己崩溃,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与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一字一句,沉重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无妨,不过是一时气闷。你先下去吧。”

待管家退去,四周再无旁人,他再也撑不住分毫。脚步虚浮,浑身剧烈颤抖,他一步一步挪向南房,声音冷硬得吓人:“传令下去,南房周围百步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重罚不饶!”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才挪到南房。

入房之后,孔胤植抬手按下墙边一处隐蔽暗格,只听得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脚下青石板缓缓移开,一道幽深石阶直通地下密室,入口赫然显现。

此前,他早已遣心腹守在南房院落四周,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杜绝走漏半点风声。

他一步一步沿阶而下,踏入死寂无声的地下密室。

待厚重石门轰然合上的刹那,他所有强装的镇定、所有刻意的隐忍、所有端着的权威,尽数土崩瓦解。

他早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密室里,早已供奉着死守扬州孤城义士的长生牌位。本以为那侥幸或许用不上,没想到,终究还是用上了。

望着那一排排肃穆的灵位,孔胤植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先是无声滑落,紧接着变成压抑不住的抽泣,最后心弦彻底崩断,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悔恨与绝望,对着灵位放声痛哭。

哭声嘶哑悲怆,带着蚀骨的自责,在密闭的密室里久久回荡,如同受伤孤狼在黑暗中绝望哀嚎,他攥紧双拳,额头抵着地面,字字泣血,崩出撕心裂肺的忏悔:

“我孔胤植罪孽深重!是我孔胤植间接杀害了各位,间接杀害了扬州的万千生灵啊!”

孔胤植此时心中满是悲愤与内疚,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真恨不得立刻扯下所有伪装,起兵反清,挥师南下,杀尽那些屠戮我同胞的清军,倾尽所有力量,为惨死的扬州百姓报仇雪恨,恨不得即刻便与这些清军决一死战,以血还血。可他不能,眼下曲阜根基未稳,麾下无可用之兵,无充足军械粮草,贸然起兵,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报不了血海深仇,还会将孔府、将曲阜万千百姓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只会让更多无辜之人沦为清军刀下亡魂。

而这扬州之惨,仅仅只是开始。

后续,还会有剃发令。

若历史依旧未曾改变,整个华夏大地,将陷入无边浩劫。嘉定三屠、江阴十八日,以及无数人间炼狱,都会接踵而至。

他若死了,谁来记得这笔血债?谁来为惨死的同胞讨回公道?

他必须看着悲剧一幕幕重演,必须忍着剜心之痛,必须与虎谋皮,必须得顶着汉奸、助纣为虐的骂名,默默隐忍,默默积蓄。

他想到日后还得面对那些杀我同胞的刽子手们,还得强颜欢笑,就觉得心里一阵心如刀割。

这份煎熬,是良心的凌迟,是灵魂的酷刑,可他别无选择。

“我忍……我忍啊!”

他猛地扑倒在地,双拳狠狠砸在坚硬地面,指骨生疼,泪流满面,眼神却在无尽的悲怆中,渐渐燃起焚尽一切的狠绝之光。

“今日所有罪孽,所有委屈,所有同胞的血债,我孔胤植全都一一记下!

待到新军训练成型、时机到来那一天,我必举反清大旗,荡平清军,踏平关外,将那些杀害我无数同胞的刽子手们,全部清算,讨回这笔血海深仇!”

双拳紧握,他缓缓从地上起身。

密室之中,只余下他沉重而坚定的呼吸声。

今日之痛,今日之辱,今日之血债,他尽数刻在心底。

隐忍,不是怯懦;蛰伏,只为来日雷霆一击。

待到羽翼丰满之日,必以雷霆之势,清算一切,还天地一个公道。

长夜未尽,前路漫漫,而他已别无退路。

《国史·太祖本纪》

帝居曲阜,闻扬州屠城之耗,拊膺恸哭,昼夜不食。

自悔昔日权宜周旋之计,未能早救江南黎庶,引为终身愧恨,垂老不忘。

然观当世大势,虏性豺狼,屠戮之心已定,非一人可独挽。

帝隐忍藏锋,积蓄国力,只为他日恢复华夏、保全汉脉。

帝虽以此事终身痛悔,史家不以为然。

罪在蛮夷,圣君仁心,千古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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