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之华夏龙腾

天道残缺匹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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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扬州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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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胤植忙完书院筹备、招贤遣使、盐场协定诸事,指尖还沾着文书的墨香,肩上那股压了多日的繁杂劲儿稍稍卸去半分,可心底的沉重却半分未减,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立在孔府的庭院里,望着南方沉沉天际,风掠过枝头,带不起丝毫笑意。清军铁蹄步步南下,如黑云压境,江南的战报迟迟难至,扬州的安危、史可法的困局、万千百姓的生死,像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在他心头。他有心驰援,可新军刚赴黄河故道操练,甲械未齐,粮草未足,连招揽的贤才都尚在路途,此刻出兵,不过是以卵击石,徒送性命。只能强压着心头焦灼,守着曲阜这方根基,默默等候,默默蓄力,江南扬州的战局,终究是牵系着他全部的心神。

千里之外的扬州,自大禹治水分天下九州,便已名列其中;汉家分河山为十三州,扬州亦在其列,控江扼淮,襟连南北,乃是苏中第一门户。自隋炀帝开凿大运河,此地便成了水陆要冲、漕运咽喉,历经唐宋繁华,商贾云集,市井富庶。无数英雄豪杰在此逐鹿驰骋,留下了无数传奇故事,也埋了万千白骨。蒙元入主中原,太祖朱元璋起兵驱虏,建立大明,至今已两百余年。扬州的兴盛,本就系于这条大运河之上,这些年中原战乱不休,粮米盐铁转运愈发频繁,河上千帆竞发,昼夜不息,无数升斗小民靠着这条运河谋生。和外面遍地的刀兵战火相比,扬州竟像是乱世里的一方世外桃源,安稳得让人忘了硝烟将至。

直到多铎率领清军以席卷之势,攻淮安,破泗州,扬州百姓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战争的脚步,正一步步逼近。

清晨的扬州,天刚亮,运河水面上泛着薄薄白雾,橹声咿呀,摇碎了河面的晨光。青石板路还带着夜露的微凉,巷口的烧饼炉早已生起,滋滋冒着热气,芝麻的香甜混着河水的湿气,漫过整条街巷。

菜贩李二柱守着菜摊,见周秀才踱步而来,忙笑着招呼:“周秀才,您今儿又出来采买东西啦?”

周秀才颔首应着,李二柱却左右张望,压低了嗓门,声音里满是惶恐:“我听说那清兵特别凶残,所到之处几乎鸡犬不留,片瓦无存,淮西一带都被他们屠了个精光,连个娃娃都没留下!”

周秀才心头一紧,却强装镇定摆手:“淮西是淮西,咱们这扬州城高池深,是金汤要塞,哪是清军想打就能打下来的?再不济,真要是破了城,咱们还能顺着运河过江,达子不善水战,到了江上,他们追不上咱们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周秀才便心事重重地去了别处。

此时王阿婆正坐在门槛上摘菜,青菜嫩得掐出水,小孙儿扒着她的膝盖,攥着半块麦芽糖,粘得嘴角发亮。“慢些吃,别噎着。”阿婆笑着擦去孙儿嘴角的糖渣,菜篮里还卧着刚煮好的茶叶蛋,褐红透亮,香气诱人。前街裁缝铺里,老板娘正给丈夫缝短褂,针脚细密,柔声说着过几日天暖就能穿,男人低头磨着镰刀,笑说着要去城外割青草,语气安稳,只道日子总会好好过下去。

不只是这一户人家,整座扬州城,都还浸在这细碎的安稳烟火里。

茶馆内茶烟袅袅,老茶客摇着蒲扇闲谈,说今年蚕桑长势好,夏布定能卖个好价钱。外头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脆生生的吆喝飘满长街:“糖人针线小泥人嘞——”引得一群孩童追着担子跑,笑声清脆,撞在白墙黑瓦上,又悠悠散开。

河边浣衣的妇人蹲在石阶上,木槌啪嗒啪嗒捶着布面,水花四溅,几人互相唠着家常,张家要嫁女,李家添了娃,细碎的欢喜藏在话语里。炊烟次第升起,米饭香、青菜香、煮肉香缠缠绕绕,是乱世里最踏实的人间滋味。

菜市口最是热闹,菜农把带着泥土的青菜一排排摆好,水灵鲜嫩。妇人捏着菜叶挑拣:“这菜老了些,三文钱两把卖不卖?”

菜农连连摆手:“阿嫂,今早刚割的,四文两把,少一文都亏嘞!”

“都是街坊,便宜我些,我多称两把,明日还来帮衬你。”

两人磨了半晌,终以三文两把成交,妇人把菜塞进竹篮,嘴角还带着占了小便宜的笑意。米铺前挤着不少人,掌柜算盘噼啪作响,老汉攥着钱袋叹气:“再少五文吧,家中孙儿等着喝粥。”掌柜心软,拨回算珠,又添了半勺米。盐担子旁,大嫂捏着粗盐还价,货郎笑着多添一撮,连说再添就要赔本,市井间的讨价还价,满是生活的烟火气。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城楼之上,镀上一层暖金。史可法的兵卒巡城而过,脚步沉重,甲叶轻响,可百姓们依旧从容,不见太多慌乱。关门闭户前,家家户户摆好碗筷,一盏盏灯盏亮起暖黄的光,裹着孩童嬉闹声、妇人笑谈声、街坊还价声,柔柔揉成一团,成了这座城池,最后的温暖人间。

他们还盼着蚕桑丰收,盼着嫁娶添丁,盼着日子安稳如常,却不知,千里之外的清军大营里,覆灭的阴影,已然笼罩而来。

清军主营之内,帐中灯火通明,豫亲王多铎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铠甲衬得他身形魁梧,面容英武间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此刻正是踌躇满志,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身侧左右,各立着一名身形彪悍、眼神锐利的满洲巴图鲁,腰挎弯刀,身姿挺拔,皆是军中悍勇之士,身后还站着两名巴图鲁侍卫,周身煞气凛然,护在多铎左右。帐下地面,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人,皆是新近投靠清军的前大明将领,一个个俯首帖耳,大气不敢出,唯恐触怒了这位权倾一时的亲王。

自打与英亲王阿济格分兵南下,多铎麾下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遇上像样的抵抗。镇守徐州的大明总兵李成栋,听闻清军将至,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费一兵一卒,便轻易拿下了这兵家必争的四战重镇徐州。自此,清军彻底占据徐州、淮安一带,扼住江淮咽喉,兵锋直逼史可法苦心经营许久的江淮防线,扬州城已然近在咫尺。

战局顺利得超乎想象,反倒让素来谨慎的多铎心生疑虑,非但没有下令长驱直入,反而按住大军脚步,眉头紧锁,暗自提防。他征战多年,深知兵不厌诈,史可法乃是南明柱石,满腹谋略,怎会毫无防备?他生怕战线拉得过长,贸然进军会中了史可法的诱敌深入之计,落入明军包围圈,故而决定步步为营,先小心翼翼扫清扬州外围据点,再图攻城。

而泗州,正是扬州左翼的第一道大门,城防坚固,粮草充足,乃是守护扬州的关键要塞。

在多铎乃至所有清军将领的预料中,泗州必定重兵把守,定会迎来一场空前惨烈的攻防大战,双方势必拼得你死我活。为此,清军甚至刻意保持收缩阵型,放缓进攻节奏,耐心等待后方的汉军八旗悉数赶到,才敢谋划进攻。

另一边,史可法也深知泗州的重要性,明白此城一失,扬州便无险可守,彻底暴露在清军铁蹄之下,当即调派大军,星夜驰援泗州,决意死守此城。

可任谁也没想到,这场众人眼中的恶战,竟以一种荒诞至极的方式落幕。

双方的主力援军都还在赶路,尚未抵达泗州城下,泗州守将这个贪生怕死的败类,竟未放一箭、未拼一刀,直接大开城门,率众投降了。

消息传到清军大营时,多铎先是一愣,随即满脸不敢置信,甚至以为是史可法设下的圈套,是诱骗清军入城的诡计,当即严令麾下将士,不得贸然进城,严防有诈。

直到泗州守将亲自来到清军大营,一路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跪在多铎的帐下,匍匐在地,恭顺得如同温顺的羔羊,多铎依旧眉头深锁,满心狐疑,反复打量着眼前的降将,迟迟不肯相信这唾手可得的胜利。

待到听完泗州守将将城中兵力、粮草、布防一一说明,再三确认并无埋伏,多铎才终于放下心来,先是怔愣片刻,随即仰天大笑,欣喜若狂。

他俯身看着阶下的泗州守将,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倨傲,沉声问道:“本王听闻,你泗州城中,火炮犀利,粮草丰盈,士卒亦不算少,坐拥坚城,为何不战而降?”

那泗州守将身子抖得更厉害,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声音谄媚又怯懦,连声回道:“卑职畏王爷天威,清军铁骑势不可挡,自知不敌,绝不敢战,唯有开城归降,以表忠心!”

一句话,道尽了明末将领的贪生怯懦,也彻底击碎了江淮防线的最后一道屏障。

泗州既破,扬州,再无缓冲。

以至于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极大地麻痹了多铎。这位打惯了顺风仗、一路从北京追到泗州的清军统帅,心中早已做着重演旧日辉煌的美梦。他一路南下,与李自成的军队接战至泗州,清军竟几乎未曾打过一场真正的硬仗,每到一处,不是明军望风而降,便是仓皇逃窜。这一路顺风顺水,让清军上下普遍对汉家军士生出了近乎疯狂的轻视,人人都觉得,只要清军出现在扬州城下,旦夕之间便能吓退守军,坐等扬州不战而降。

可当多铎率军逼近扬州,远远望见城池轮廓时,心头的笃定瞬间消散。扬州新旧两城城门尽数封死,城墙上官兵列阵,甲胄鲜明,黝黑的火炮对准城外,滚木擂石堆积如山,无数民夫奔走往来,搬运土石加高城垛,加固防御,全然是一副死守待援、决一死战的姿态。

可他忘了,真正的攻坚战,向来不是满蒙联军的强项。这群常年驰骋草原、精于野战的铁骑,面对扬州这种城高池深、工事完备的坚城,竟生出一种野猪啃刺猬,无处下口的无力感。更何况南明朝廷的心思,早已路人皆知,若是真打算救援史可法,根本不会把扬州周边各镇兵力尽数撤往江右,弃扬州于不顾,全力回防南京。但凡稍微有点战略眼光的人都看得明白,史可法,早已注定孤立无援。

可一向勇猛好战的多铎,这一回却异常谨慎,没有贸然下令强攻。他只是下令将扬州城团团围住,水陆通道尽数掐断,把整座城池困成一座孤岛。围定之后,他便不厌其烦,一次次命人写信招降史可法。

帐中文笔尚可的汉人降官,尽数被召至多铎面前,每人面前摆好纸笔。多铎厉声大吼:“都给我用心写!你们不是熟读经史子集的才子吗?不是能做锦绣文章的大才吗?也只有你们这些汉人,才清楚汉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好好写,谁写的招降书能把史可法劝降,本王必有重赏!”

一席话说完,一众汉官尽皆愕然。当初多铎招降他们时,尚且客客气气,不曾如此轻慢,如今竟用这般言辞折辱,不少人当场怒上心头,却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半分不敢发作。

其中一名官员硬着头皮上前,挥笔写就一篇劝降书,朗声念诵,不料多铎越听越怒,不等其念完,直接一脚踹倒在地,破口大骂:“你写的简直猪狗不如!我要是史可法,看了你这篇东西,也绝不会降!”

那官员惶恐不已,连忙请教该如何下笔,多铎冷声道:“你们就写,若史可法献城归降,大军入城之后秋毫无犯,若有一人奸淫掳掠,本王以军法从事;扬州仍由他镇守,本王不留一兵一卒在此,就照这个意思写。”

这位官员不敢怠慢,片刻之间便写出一篇文采卓然的劝降书。多铎看罢,挥挥手喝道:“滚吧。”随即又召来帐前亲兵,沉声道:“把这些劝降书想尽法子射入城中,每日都要射上几封进去。射完了,就让那汉蛮子接着写,一直写,不许停。”

一旁,隶属正蓝旗的蒙古固山额真马喇希凑近一步,小声说道:“王爷莫非真起了爱才之心?依属下看,史可法忠烈成性,怕是绝不会投靠我大清。”

多铎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笑意,淡淡道:“我自然知道他不会降。这般不间断地射劝降书入城,不过是为了麻痹扬州军民,乱他们的心绪。扬州城高池深,我军素来擅长野战,不善攻坚,这般攻心之计,方能减少我军伤亡。”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凌厉:“若是你手下的巴图鲁今日便能把红衣大炮从泗州悉数运到,本王立刻便下令攻城。到时候,本王倒要看看,是他扬州的坚城高墙更硬,还是我大清的红衣大炮更利!”

马喇希面露难色,躬身回道:“王爷,路途崎岖,大炮笨重,运过来至少还得再等三日。”

多铎微微颔首,语气冷硬如铁:“好,那本王就等他三日。三日之后,炮轰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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