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历经艰辛到苏北 练兵计划正式落地
千般筹划,万番斟酌,悬在心头数月的苏北练兵大计,终于在层层遮掩下正式落地。这桩关乎日后翻盘的大事,自始至终都由孔胤植一手操持,他日思夜想、殚精竭虑,从计划雏形到每一处细枝末节的事务铺排,皆反复推敲、周全布置,半分疏漏都未曾留下,只为将这桩复国大计,藏在天衣无缝的伪装之下,躲过满洲八旗的层层眼线。
计划落地的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还泛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曲阜孔府的朱红大门便在沉寂中缓缓开启,没有锣鼓喧天,没有旌旗招展,唯有低沉的木轴转动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一支看似再寻常不过的赈灾队伍,早已在府门前整齐列队,两队人马身姿挺拔,虽身着粗布衣衫,却难掩骨子里的精锐之气,数十辆大车首尾相连,延绵开来望不见尽头。车上明面堆满赈灾粮米、布匹木料,底下全设暗仓,藏着细软银两、练兵图纸,还有拆解妥当的铁料军械。为避清廷猜忌、防扣谋逆死罪,正经长枪大刀、全套甲胄一概不带,所有人贴身只藏一柄窄柄短刀,算作寻常百姓防身之物。其余兵器尽数打散封装进木料铁箱,贴上孔府赈灾物料封条,对外口径统一,只说送往苏北打造农具、搭建流民粥棚与避难窝棚,半字不沾军械。
队伍领头两路心腹大将,一是戚大虎,一身戚家古法练兵底子,身负家国血海深仇;二是祖威,当年大凌河之战,皇太极假意许诺投降便秋毫无犯,诓骗祖大寿归顺,转头即刻屠城,祖威全家尽数遇害,满门血仇死死记在八旗头上。二人褪去戎装铠甲,换一身粗布短打扮作护院,满身杀气压在心底,藏于眼底,不露分毫。
紧随其后,一百名孔府精锐心腹,连同一众木匠、瓦匠、铁匠,尽数混在队伍里,扮成挑夫、杂工、修路匠人,悄无声息跟着启程。
刚出曲阜地界,人间惨状便露了原形。沿途村落焚毁殆尽,炊烟断绝,遍地断壁残垣;百姓拖家带口沿路乞讨,饿殍随处可见。一队队满洲八旗在街上横行霸道,烧杀抢掠、欺辱百姓,无恶不作。众人亲眼看见清兵追逐民女取乐,女子家人上前阻拦,竟被当场残杀。
祖威盯着这一幕,指节攥得发白,双目赤红,死死按着腰间短刀,大凌河屠城、全家惨死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恨得几乎当场拔刀拼命。戚大虎亦是怒火攻心,想起当年救下自己的辽东猎户满门被鞑子屠戮的恩情与恨意,一腔汉家血性直冲头顶,险些出头动手。
眼见二人要毁了全盘大局,刘尚文快步上前死死拦下,低声疾劝:“二位万万糊涂!咱们身负衍圣公重托,揣的是光复华夏、清算百年血仇的大局!此刻逞一时私愤,几百号人尽数栽在此地,所有家底付诸东流,血海深仇再无报仇之日!今日忍下这口气,是为日后练出强军,堂堂正正跟这些鞑子算尽所有血债!”
一番忠言如冷水浇头,二人咬牙闭眼,硬生生将滔天怒火压回心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谨记孔胤植嘱托,别过头装作视而不见,憋着满腔恨意传令赶路。一路所见所有恶行,尽数默默记在骨血里。
队伍一路隐忍前行,途中撞见高杰、刘泽清麾下明军溃兵,不抗鞑子,反倒肆意劫掠百姓。为顾全练兵大局,众人依旧只能视而不见。沿路流民越来越多,打听之下才知,阿济格正与李自成大军鏖战,清兵军纪败坏,沿途随意屠村抢掠,百姓被逼得无路可走,只能成群结队向苏北逃荒。众人满心悲凉,唯有加紧赶路,不做半分停留。
一路风餐露宿,先过徐州官道哨卡,清兵见众人不肯剃发,厉声盘问是不是细作、意欲造反。刘尚文从容上前,亮明衍圣公府差官身份,掏出腰牌、令箭、通关文牒,哨官查验过后不敢得罪,当即放行。三日后行至红花铺关卡,又是同样盘问,依旧凭孔府信物顺利通关,自此一路再无大碍。
又行大半日,队伍终抵宿迁西北皂河以西,黄河故道荒滩深处。此地离县城三十余里、距官道二十里开外,前不着村、后不挨店。整片地界废弃数十年,百里沙岗连绵,芦苇荡无边无际,柳林密不透风,旧日河堤高耸如墙,恰好把内里遮掩得严严实实。荒草遍地、人迹罕至,别说明军残部极少涉足,就连清廷探子紧盯城池要道,也绝想不到这片荒滩野地,会藏着一支秘密新军。
戚大虎看得由衷赞叹,对着祖威感慨:“衍圣公真是神算!这地方,当真是练兵的绝佳宝地!”
感慨过后,戚大虎立刻传令:先搭简易军帐,工匠即刻动工修筑营房营盘。祖威亲自带队勘探地界,严格依照孔胤植定下的新规划区建营:营盘方正规整,中间开主道,营房成排间隔丈数,前后开窗、屋内铺板防潮;伙房设在上风口,马厩、茅厕安置在下风口,远离水源;定下规矩,营中秽物每日清理、尽数深埋,饮水水源划定专属地界、专人日夜看护,所有饮用水必须烧开煮沸方可饮用,严防疫毒滋生;病号单独隔离看管,杜绝营中瘟疫蔓延。
一应营区安置妥当,祖威、戚大虎领着一百名孔府精锐,一同走进中军大帐。
祖威环视众人,沉声开口:“诸位,衍圣公托付咱们在此练兵,你们可知日后新军,是何等规制?”
百余人齐声应答:“我等不知!”
祖威取出孔胤植亲笔手书练兵方略,当众展开,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大帐:
今授全军将士亲笔方略,照此方略募青壮、立营盘、整新军。口传易忘、言语有漏,今将立军、养军、建军、铸魂、军纪、军歌六般要义,字字落笔,成册交付。全军依册行事,照本宣谕,毋增一字、毋减一条,遍传全军,永世遵行。
一、养军安众·招兵首谕
初见投军青壮,必先明说此条:
本公麾下义军,不发按月银饷。但全军寒衣暑服、日用杂物,按时拨付,绝不拖欠;军中吃食顿顿有肉,饱暖无忧。
凡入营兵卒,全家划为军属,由孔府一体庇护照看,不受豪强欺凌、不受官吏盘剥,断尔后顾之忧。
军中唯论战功:设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无论兵卒头目,但凡杀敌立功,皆按等次厚赏,绝不负忠勇之人。
他又温声补下安家厚恩,字字暖心:“全军将士还要转告所有应征青壮:但凡愿意远赴营地从军、肯将妻儿老小接来营中团聚的弟兄,我军一律按名分授良田。这片田地定为军属私田,在册立档、权属不移,神圣不可侵犯,任何人不得觊觎侵占,让将士安家有田、立身有根,上阵杀敌再无半分后顾之忧。凡入我军者,眷属皆为军属;军属身份尊贵,便是见到我衍圣公,亦无需行礼。可若有军属仗势横行、欺压乡邻,即刻革除兵籍,其直系三代子弟,永世不得踏入我军大门!”
二、改制立营·废明旧弊
到任立营,即刻弃大明腐朽旧兵制:
依周礼定军师旅团营,再加本公独创团、营两级编制,层级分明,号令直达。
日后哪营哪团敢打硬仗、首克城池,便以收复地名赐名号——如拿下德州战功第一,即定名「德州英雄团」,全团一体论功,人人沾赏。
三、三司立命·体恤兵心
军中常设三司,雷打不动:
1. 军医司:专治伤病、照看起居,保全将士性命体魄;
2. 军议司:设忠义教习,专听兵卒冤屈疾苦,但凡难处、委屈、困顿,皆可上报,件件核查、事事办结,绝不压瞒;
3. 军正岗:择久经战阵、心正耿直之人任职。平日宣大义、稳军心;战时披甲先登、同生共死。若敢仗势欺压同袍、徇私跋扈,罪加一等,从重严惩。
四、铸魂攻心·立心为战
此乃强军根本,必日日宣讲、时时牢记:
1. 设话本司:日日演剧唱戏,细说满清入关暴行——剃发毁衣冠、圈地夺家产、豪强压榨贫民,让全军铭记国仇家恨,知自己是为民而战;
2. 立诉苦堂:老兵入伍满五日即可登台诉平生苦难;被俘清军降卒,亦准上前诉说被清廷裹挟苛政之冤。以真情聚心,以苦难醒人,明辨公道大义。
务必遍告全军:
你等从军,不是替我衍圣公争家业、夺天下;是为亿万苍生,拼一个有饭吃、有衣穿、老小无忧、黎民无寒的大同世道。
五、铁律明令·三军恪守
核心三斩令
1. 不从将令、临阵脱逃、私通满清鞑虏者,斩立决;
2. 欺压百姓、抢财占女、白吃白拿害乡民者,鞭刑五十,逐出军营永不复用;
3. 缴获粮草金银器械全数归公,敢贪墨私藏者,视同盗军资,杀无赦。
八项常行细则
一、不许仗势斗殴、欺辱同袍;借物必还、损物必赔,买卖公平,不压价强买。
二、爱惜粮草器械,奢靡浪费、糟践物资,重打军棍。
三、营区严整卫生,禁随地便溺,严防瘟疫蔓延。
四、辱害妇孺、行淫邪乱伦者,斩首悬辕门示众。
五、善待降卒伤员:伤者给药,愿留者入营,愿走者发路费还乡。
六、全军禁赌,聚众嗜赌,即刻逐出大营。
善恶分明·不滥杀、不姑息
寻常交战被俘、各为其主者,依律善待;
但凡屠村屠城、屠戮无辜、裹挟百姓做肉盾者,无论满汉,一律不降,遇之尽灭。
敌将死守城池、血战到底者,本公敬其刚烈,擒而不辱,不连坐百姓;
若守城之时肆意杀民泄愤,形同禽兽,城破之日,该部尽数诛灭,绝不留情。
本公起兵,只反清廷暴政、只杀血债累累的刽子手。安分良民,不分满汉,一体善待,绝不滥伤无辜。此乃我义军铁律,亦是我终身底线。再宣一遍,遍传大小营哨:
日后但凡降众归附之人,若有心入仕从军、愿在营中效力当差,自当剪辫束发以示皈依华夏之意;
除此铁规之外,其余日常起居、饮食家风,服饰旧俗,一概不予干涉、不加苛责,任由自便。
若是只想安身为寻常百姓,不沾军政差事,那旧日习俗起居,一概不扰不问,只管安稳度日。
全军从军,只为苍生谋太平,不为一人夺江山!
六、定立军歌·人人传唱(附正本)
此歌为本公亲定,入营必学、朝夕必唱: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野尽荒芜。
看天下,豺狼舞,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甘洒热血复神州,驱尽仇寇方罢手。
我本汉家好儿郎,何为胡虏做牛马?
壮士饮尽杯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通篇方略宣读完毕,祖威抬眼望向帐下众人,沉声再问:“方才所有军令规制、恩赏铁律,大家可都听清?可都明白透彻?”
帐下一百精锐齐齐挺胸拱手,声震大帐:“我等尽数明白,牢牢死记在心!”
祖威面色愈发庄重,缓声再补一句:“衍圣公临行前特意托我转告——从今往后,咱们这支义军,正式定名:至圣护民军。是护我汉民、复河山之军!堂堂正正,护汉民、复河山!”
祖威接着沉声叮嘱:
“往后但凡有青壮前来投奔、愿意入我至圣护民军的弟兄,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耐着性子、一字一句跟他们讲通透——
先把我军的规矩、严明军纪掰开细说,再把军中实打实的待遇讲清:穿的、吃的、住的,军属能享的庇护、能分的私田,立功该得的赏赐,全都不藏不瞒。
不画空饼,不欺百姓,不哄乡勇。让每一个入伙的弟兄,心里亮堂、脚下踏实,知道自己是为万千汉民挣活路,不是瞎卖命、白吃苦!”
祖威肃然传令:“既然明白,即刻各司其职!一边加紧修筑营房、稳固营盘,一边暗中着手招募青壮。切记——万万不可张贴告示、大张旗鼓招兵!对外只许说:奉旨修治黄河故道、接济流民赈灾,需用工匠民夫。先以雇工名义收纳青壮前来做工,相处日久,察其心性端正、身世干净、恨鞑护汉、值得信任,再逐步吸纳入伍,正式开练新军。”
说到防谍要害,他语气陡然凌厉:“全员务必日夜紧盯巡查,严防鞑子细作混进民夫、潜入营区!但凡形迹可疑、打探地势军情、言语怪异之人,立刻扣押严查,绝不留情!”
众心腹齐声领命,肃穆出帐。
自此,黄河故道荒滩深处,一座隐于苇林高堤之间的秘密营寨悄然扎根。外人只知此处是修河赈灾的用工营地,无人知晓,一支承载着汉家血性、背负着百年血仇、立志光复华夏的至圣护民军,正从这片荒土之上,悄然生根,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