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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残缺匹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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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多尔衮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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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武英殿内。多尔衮正在主持朝会,殿外传来急促銮铃响动,一名浑身风尘、甲胄沾土的御前驿使信使,捧着火漆封固的鲜红捷报,大步趋入丹陛,重重跪倒。

信使伏地高声奏报:“启禀摄政王!豫亲王六百里捷报传来,大军已抵归德,挥师南下,连破徐州、宿迁、宿州、亳州!南明残兵望风溃逃,一路毫无抵挡!”

多尔衮闻言抚掌大笑,眉眼间满是骄狂之气:“好个十五弟!行事竟是这般迅捷凌厉!有他在前横扫江北,本王再无忧虑!”

他缓步踱至殿中,语气愈发轻蔑张扬:“昔日江北四镇,本王唯独忌惮高杰、黄得功二人,余下诸将,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那高杰早在正月便被部下许定国诱杀于睢州,已是冢中枯骨!”

多尔衮嗤笑一声,满口鄙夷:“还有史可法,愚蠢至极!高杰身死,军心大乱,他竟不知安抚部将,收拢军心。本王还听说,高杰之子愿拜他为义父,他竟断然拒绝,反倒纵容其子拜一个太监为义父,如此折辱高杰旧部,那些老兵悍将岂能真心归附于他?本王笃定,将来高杰旧部,必定会尽数归降我大清,成为我麾下精兵强将!”

多尔衮正捻须说着,气焰嚣张到了极致,忽闻殿外脚步慌乱,又一名探马跌撞奔入,伏地急声叩报:“报——英亲王阿济格六百里加急捷报!大军已出武关,杀入河南,前锋直抵内乡、邓州,两处城池皆已受控!”

多尔衮听罢,再度仰头放声大笑,意气风发,眼底尽是睥睨天下的狂傲:“哈哈哈!闯贼李自成早已是强弩之末,败局已定!此乃天助我大清,定鼎中原之势无可阻挡!南北两路大军皆传捷报,本王从此,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话音未落,殿内跪立的满朝文武纷纷俯身叩首,齐声高呼:“恭喜摄政王,贺喜摄政王!”

呼声震彻殿宇,更衬得多尔衮志得意满,目中无人,全然没将天下群雄放在眼里。

多尔衮笑罢,抬手压了压,淡然开口:“诸位卿家,可有本启奏?”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英俄尔岱当即出班躬身,郑重启奏:“启禀摄政王!近日山东一地灾情极重,流民遍野,饥寒交迫。臣恳请摄政王下拨国库钱粮,开仓放粮,赈济山东灾民!”

多尔衮此刻连胜在心,心情畅快,随口便含笑应允:“无妨,准奏。着户部即刻调拨钱粮,送往山东赈灾。”

待英俄尔岱归班,多尔衮目光扫过满殿官员,又沉声开口:“诸卿还有何本启奏?”

立时,礼部右侍郎孙之獬躬身出班,满脸阴柔恳切,伏地奏道:

“启禀摄政王!衍圣公孔胤植久居曲阜,孔氏一族扎根山东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州县,根基极深,势大难控。此人本就心向汉家,若暗中私通残明、暗藏异心,一旦发难,便是我大清心腹大患,乃至有灭顶之忧!

臣斗胆请摄政王下旨——要么将孔胤植调入京城机密看管,要么勒令他遣送嫡子入京为质,以此钳制,防患于未然!”

多尔衮听罢,当场仰头放声大笑,傲气张扬,眼底尽是轻视:

“哈哈哈!孔胤植那老儿,不过一介酸腐老儒罢了,何足为惧?无非仗着祖上圣贤虚名,带几分读书人的傲气,平日里摆摆架子罢了,岂敢真的谋反作乱?

只不过,本王素知这老东西向来桀骜不驯,纵他在山东自在安稳,终究不妥,往后需时常下诏敲打、步步施压,叫他安分守己,不敢妄生异心!”

孙之獬还想张口再进谗言,多尔衮已然抬手打断,语气淡漠不容置喙:

“本王心中已有成算,孙侍郎退下便可。”

孙之獬心头一滞,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躬身归班。

而多尔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冷笑,心中暗自忖度:

当真以为本王看不透你那点龌龊小算盘?哪里是为公尽忠,分明是挟私报复!

今岁正二月京中朝会,你在殿上极尽谄媚,句句吹捧本王,奴颜婢膝令人作呕,连本王听着都觉反胃。彼时你喋喋不休、丑态尽露,唯有孔胤植忍无可忍,当众厉声斥责:

「足下亦是饱读诗书、身受孔孟教化之人,怎可媚颜屈膝,不知廉耻至此?」

这笔私仇,你便想借着朝堂公事,借本王的手除掉孔胤植?哼,雕虫小技罢了!

思绪落定,多尔衮抬眼环视满朝文武,沉声再问:“诸卿可还有要事启奏?”

殿内鸦雀无声,百官两两相望,无人再敢出班言语。

多尔衮当即拂袖开口:“既无本奏,诸位王爷、卿臣,暂且退朝。”

百官依礼躬身,正要告退,又听多尔衮语气陡然凝重,沉声吩咐:“范文程、洪承畴、郑亲王,尔等三人留步,本王有军机密议!”

待其余文武尽数退去,殿门紧闭,偌大的武英殿内,只剩范文程、洪承畴、济尔哈朗三人肃立,气氛瞬间变得肃穆。

多尔衮端坐于上,沉吟片刻,先是看向洪承畴,沉声问道:“洪先生,先前让你去劝降那残明的左懋第,此事办得怎么样了?”

洪承畴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面色带着几分无奈与难堪:“禀摄政王,那左懋第性子极其顽固,油盐不进。臣费尽口舌,晓以利害、劝以归顺,说破了嘴皮,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反倒对臣痛骂不绝,半点归降的意思都没有。”

多尔衮闻言,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又有几分不屑:“哦?这蛮子倒是个硬骨头。”

他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也罢,且先将他拘押着,留他些许时日。等本王大军平定江南,彻底扫清残明余孽之后,再对他做处置不迟。”

说罢,多尔衮转头看向范文程,眼神骤然锐利,语气沉了几分:“范先生,如今我大清南北连战连捷,中原大局渐定,是不是该着手在天下推行剃发令了?”

这话一出,范文程与洪承畴齐齐脸色一变,两人不约而同上前一步,齐声急声劝谏:“摄政王,此事万万不可!”

洪承畴率先开口,语气恳切急切:“眼下江南尚未平定,残明政权仍在,民心也未全然归附,若是此刻贸然推行剃发令,太过操切,必定会激起民愤,逼反天下汉人百姓,到时各地烽烟四起,我大清得不偿失啊!”

范文程也紧跟着拱手附和:“郑亲王与臣皆是这般看法,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稳固疆域,待豫亲王彻底平定江南,天下一统之后,再议剃发之事,方才稳妥。”

多尔衮听着两人劝谏,指尖轻叩桌案,沉吟片刻,终究是压下了即刻推行的念头,沉声开口:“也罢,你们所言有理,那就暂且搁置。等十五弟率军平定江南,大功告成之后,再议此事!”

话锋一转,多尔衮又将目光投向始终肃立一旁的郑亲王济尔哈朗,语气陡然凌厉,带着审视与警惕:

“郑亲王,肃亲王豪格近来在山东的动静如何?他可曾安分?”

济尔哈朗闻言,连忙出班躬身回话,语气恭敬沉稳,毫无半分懈怠:

“回摄政王!肃亲王身在山东,恪尽职守,一心剿寇。他连日来派兵清剿地方乱匪,整顿军纪,并无半分异心,也未曾有过任何逾矩之举,倒是尽忠职守,可令摄政王放心。”

多尔衮闻言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拿捏一切的笃定,淡淡开口:“还好,本王这大侄,还算识趣。”

此后,四人又围坐一处,商议江南用兵、山东安抚、军纪整顿等诸多重要事务,足足商谈了半个多时辰,方才将诸事敲定。

范文程、洪承畴、济尔哈朗三人不敢久留,各自躬身向多尔衮行礼,依次告辞离去。

待殿内彻底空寂,多尔衮才起身,缓步回到摄政王府的内堂,独自落坐在软榻之上。

四下寂静无声,他望着殿内精致的陈设,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恍惚间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同幻梦一般。

一年多前,他还只能缩在盛京沈阳,守着那一方故土,步步为营,不敢有半分大意。可短短时日,竟挥师入关,定鼎天下,完成了太祖努尔哈赤、太宗皇太极两代帝王穷尽一生,都未曾完成的霸业。

这一路顺遂得,让他几乎不敢相信。

犹记大军入关之时,他早已抱定拼命一搏的决心,将族中成年男子几乎尽数征调,倾尽大清全部兵力,赌上整个族群的命运。那一刻,他心里其实半点底都没有,这分明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便可入主中原,坐拥天下;赌输了,便是全军覆没,万劫不复,连关外的故土都再难回去。

万幸,他赌赢了,而且赢的超乎想象。

闯贼自毁长城,残明腐朽不堪,各路势力不堪一击,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轻而易举便入主北京城,踏入这紫禁城,坐拥这万里江山。天下,竟来得如此容易,让他每每静下来,都觉得恍惚,不敢信这是真的。

至于阿济格、多铎两路大军,他早已胸有成算,残明、闯贼残部苟延残喘,早已无还手之力,他只需安坐府中,静待捷报频传便足矣。

想到此处,多尔衮眼底的恍惚渐渐散去,重又燃起睥睨天下的傲气与野心,指尖缓缓攥紧,这天下,终究是握在他的手中了。静立片刻,白日朝会上的旧事骤然涌上心头,礼部右侍郎孙之獬当庭弹劾衍圣公孔胤植的言辞,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思及此处,多尔衮忽然低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了然,哑然失笑:“这孙之獬,气量倒是狭小得很,不过是些许朝堂口角之争,便揪着孔胤植不放,一心要置其于死地。”

话虽如此,他眸中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冷厉。孙之獬的私心他清楚,可孔胤植这老儿,身为孔门圣裔、天下儒首,归降之后首鼠两端,一面接受大清的爵禄,一面又私聚士绅,妄图左右逢源,本就该好好敲打一番,杀杀他的傲气,也震慑天下观望的士林世家。

如今大清初定中原,正是立威之时,孔胤植这般阳奉阴违之辈,便是最好的立威靶子。

心念既定,多尔衮不再迟疑,抬眼朝着暖阁外沉声喝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侍卫立刻躬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垂首待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摄政王。

“速召内国史院大学士刚林入府!”

多尔衮声音沉冷:“本王口授圣旨,令他当面拟旨,即刻前往曲阜传旨!”

“奴才遵旨!”

侍卫退去不过半刻,门外便传来轻叩。

刚林一身常服,连夜赶至,躬身入内:“臣,刚林,参见摄政王。”

多尔衮抬眸,目光如刀:“起来。拟旨——”

他语速沉缓,字字如冰:

“谕衍圣公孔胤植:尔为圣门嫡裔,天下士子所望。归我大清,爵禄厚待,不思竭诚尽忠,反而私聚缙绅,行迹逾矩,心迹难明。着严旨申斥,令其闭门自省,恪守臣节,安分守礼。再敢妄动,国法无赦!”

刚林笔走龙蛇,片刻拟就,捧上:“王爷,圣旨已成。”

多尔衮接过,看也未看便掷回:“带去曲阜。当众宣读,语气要厉,要让他知道本王震怒。”

随即,他屏退左右,暖阁内只剩二人。

多尔衮身子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露出最真实的权谋算计:

“刚林,你记住。明旨要严,是做给孙之獬与满朝臣工看。

但你传旨之后,务必私下与他说一句——

‘今日之斥,全因孙之獬无端发难,朝议逼迫,摄政王不得已为之。

王爷素来敬重衍圣公,亦倚重孔门安定北方人心,绝无半分加害、为难孔门之意。’”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忌惮,那是对天下文胆的忌惮:

“孔胤植不能逼反,更不能让他心生怨望。

这老儿若真恼了,暗通南明,北方士绅一乱,我大清立脚不稳。

你去,既要打疼他,也要稳住他。

让他明白:本王骂他,是护他;本王申斥,是保他。

叫他安分几日,风头一过,本王自有补偿。”

刚林心头一凛,躬身沉声应道:

“臣明白。臣定当分寸不失,既宣天威,亦安圣心。”

多尔衮挥袖:“去吧。连夜出京。”

“臣遵旨!”

暖阁重归寂静。

多尔衮独坐案后,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深不可测。

敲打,是权;安抚,是谋。

孔胤植这颗天下文心,他既要握在掌中,更不能让其飘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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