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会祥站在门口,看着赵文一个接一个地跟兵们聊,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从第一个兵进去到最后一个兵红着眼睛但挺直腰板出来,一共不到两个小时。一营比政委要求的时限提前了大半天稳定下来。
消息传到团部,马国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旁边的曾志国说了句:“你的心尖尖,临走还给你省了桩麻烦。”
曾志国正盯着窗外,闻言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翻来覆去地搓了好几下。
整整一天时间,132团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傍晚时分,曾志国站在团部楼前,看着操场上的兵们开始集合列队地往食堂走,队列脚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但队伍没散,脚步没乱。
他扭头对旁边的刘向东说了句:“今天不搞晚点名了。休息。除了正常值班战备的队伍......”他顿了一下,“值班战备让一营上。”
刘向东点了点头。
谁都知道为什么让一营上,一营已经稳定了,而且一营长赵文还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论小时数了。
下午晚饭前,赵文刚检查完营区外围的两个暗哨,正沿着围墙往回走,就被曾志国的通讯员拦住了。
“赵营长,团长让你去大门岗。”通讯员喘着气,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憋着什么事又不敢说。
赵文走到大门岗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两个东西摆在哨位旁边的水泥地上。
一个是他的背囊,一个是写着他名字的后运袋。
两个袋子都塞得鼓鼓囊囊,背囊的侧兜里还插着他用了五年的那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搪瓷磕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铁胎。
赵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袋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思议,然后他转头看向站在哨位旁边的曾志国。
“团长,不是吧!!!!你要第一个踢我走啊????”
大门哨位上站着的正是一营一连的两个兵。
他们从赵文走到大门岗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什么,嘴唇抿得紧紧的,但不敢动,哨兵的职责钉在肩膀上,持枪的姿势纹丝不动。
只是其中一个列兵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掉下来。
曾志国眯着眼看着赵文夸张的表情,一句话没说。
他走过去,一手拎起背囊,一手拎起后运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通勤车旁边,拉开车门,把两个袋子往后座上一塞。
然后他转过身,抓住赵文的胳膊,连人带包一起塞进了车里。
关上车门的时候,他用的不是推,是摔。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整个大门岗都听到了。
通勤车发动了。赵文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曾志国的背影大声喊道:“团长!!我会去找你的!!!!”那语气与其说是告别,不如说是在下战书。
曾志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挥了挥,是“赶紧滚蛋”的挥法。手放下之后,他插进裤兜里,继续大步朝团部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赵文看着团长的背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慢慢坐回座位上。
然后他注意到,大门哨兵正在做一个动作,半面左转,步枪从肩枪转为持枪,枪身斜贴胸前,刺刀在夕阳下闪了一道光。
标准的持枪礼。两个哨兵同时做的,动作整齐得像阅兵场上的标兵。
通勤车拐过营区门口的弯道,132团的大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鄂北平原苍茫的暮色中。
赵文靠在座椅上,沉默了许久,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几乎听不到。
“老李,你还欠我三十双袜子。”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把车窗摇上去,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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