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把脸,抬头一看,新郑国际机场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反着光,出发层门口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他身边川流而过。
赵文背着硕大的背囊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一峰从戈壁滩上牵来的骆驼突然被扔进了商场。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航班信息,军务科帮他订的票,从系统后台直接锁定,普通购票渠道根本买不到。
10点20分的航班,现在9点45。
他背着背囊大步流星地走进出发大厅,在值机柜台前递上军官证的时候,值机员的表情经历了一次肉眼可见的转变:
先是标准的职业微笑,然后扫了一眼证件,然后看了眼屏幕上的订票信息,抬起头说了句:“赵少校,请您稍等。”
然后乘务长亲自出来了。
乘务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制服笔挺,妆容精致,笑容专业,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走到赵文面前,微微欠身,声音压得恰到好处:“赵少校您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您的登机手续已经全部办妥,请跟我来,我们为您安排了优先加急通道。”
赵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登机牌--商务舱。
“商务舱?”他跟着乘务长穿过候机大厅的时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部队的权限够大的啊,这航班都快满员了还能给我挤出一个位子来。
不过既然都动用权限了,怎么不干脆给个一等座.......不是,头等舱?”
乘务长走在前面,听到这句嘟囔,肩膀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加快了。
实际上,这个航班的情况比赵文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新郑飞天府的这趟航班确实是满员的,连商务舱的票都卖光了。赵文这张票不是“调剂”出来的,是被最高权限直接从航班系统中锁定添加的。
航空公司的后台系统在接到这条指令的时候,值班经理差点以为是系统被黑了。
等他确认了指令来源,空军方面通过民航局调度中心直接下达的座位锁定请求,备注栏写着“军务保障,优先安排”八个字。
才意识到这不是演习,也不是系统故障。
值班经理盯着屏幕,默默在胸前画了个不存在的十字,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当班乘务长。
“李姐,今天你那个航班,名单里新加了一个乘客。商务舱满员的情况下,军用权限锁定的,你注意一下接待。”
“什么级别的军官?”
“系统上显示是少校。”
“少校?少校能走军用权限锁定航班?”乘务长在电话那头的语气明显是不信的。
“你别管了。反正人到了你好好接待就对了。备注是空军那边的,你懂的.......中国的空域,民航只是使用者,所有者还是人家空军。别把人家当普通旅客。”
乘务长懂了。她挂了电话之后对着化妆镜整理了三遍制服领口,然后提前十分钟来到值机柜台等着。
当她看到赵文背着背囊走过来的那一刻,心里已经在估算这位“特殊乘客”的真实背景,少校军衔,军用权限锁定航班,空军方面直接指令。
这三点加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普通的少校。
她脑海里甚至闪过了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某位来体验基层的军二代吧?
所以她决定全程亲自接待。
赵文跟着乘务长穿过候机大厅的时候,优先通道两侧排队的旅客纷纷侧目。
一个背着硕大背囊的军人,身后跟着一个制服笔挺的乘务长,这个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经济舱旅客。
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特种兵”,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被旁边的机场保安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登机的时候,赵文被乘务长亲自带到了商务舱座位。
他的座位在商务舱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用笔记本电脑看股票,看到乘务长亲自给一个年轻军官安排座位,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好几秒。
赵文把背囊塞进头顶的行李舱,坐下来,系好安全带,动作自然得像是经常坐商务舱的人。
但实际上他内心在庆幸,好歹是飞回去的,不是坐绿皮车晃回去。
虽然没坐上高铁装逼,但至少是飞的。而且商务舱的座位够大,他那双在演习中踹过纠察排长的长腿终于能伸直了。
飞机还没开始滑行的时候,赵文掏出手机,给李会祥发了条微信:“已登机。商务舱。至少能伸直腿。”
李会祥秒回:“高铁二等座。腿伸不开。但旁边的乘务员比你那边的漂亮。”
“你怎么知道我这边的乘务员长什么样?”
“你没坐头等舱,说明你那边乘务长不够喜欢你。”
赵文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不回了。
这小子,自从当了教导员之后嘴皮子越来越利索,利索得让人想给他安排一次额外的十公里越野。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抬头、离地。赵文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商都城,心里盘算着到了天府之后的事情。
新装备,8x8轮式105突击炮,155毫米车载榴弹炮,一个营的试验装备。
这些装备在另一个世界他只在军事论坛上见过概念图和参数分析,现在要亲手接装、亲手测试、亲手带着一营的弟兄们把它们练成战斗力。
窗外云层翻涌,阳光刺眼,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接装检查清单。
而在商务舱前面不远处,头等舱的帘子后面,几个真正的头等舱乘客正透过帘子缝隙往商务舱这边张望。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问空姐:
“刚才那位,是你们机组亲自带上来的?”
空姐微笑着点头:“是的先生。”
“什么来头?”
“抱歉,不方便透露。”
金丝眼镜男缩回头等舱帘子后面,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花了小两万买的头等舱全价票,又看了看帘子那头坐在商务舱第一排、正被乘务长亲自送上热毛巾的那个年轻军人,陷入了对自己社会地位的深刻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