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雷劈下来的时候,沈默正盯着大巴车窗发呆。
光太亮了。亮到他闭上眼睛,眼皮都挡不住那片惨白。他能看见自己眼球里的血管,像一张红色的网。
耳朵嗡了一声——不是普通的嗡,是那种低音炮塞进脑袋开到最大档的嗡。身体像被人揉成一团纸,又撕开。
有人在喊他名字。
那声音闷闷的,隔着水似的。顾清寒的声音。
然后世界翻了个个儿。
...
碎片在脑子里闪。
大巴车的味道先灌进来——空调味混着晕车药,还夹着谁吃了韭菜包子没开窗的味儿。
顾清寒冷冷的声音:“沈默,你又坐我旁边。”
他翻白眼:“班主任排的座位表,你以为我想挨着你坐?”
她哼一声,马尾甩过来,发梢差点抽他脸上。他赶紧偏头躲开。
“你头发是武器吗?”
“你再废话我就让它变成武器。”
...
塑料袋窸窣响。薯片碎裂的咔嚓声。
秦霜的声音像在做数学题:“姜糖!你从上车就开始吃!”
姜糖软糯糯的:“我就吃了一个小面包……”
“那你手里这三包是什么?薯片、辣条、还有——你把果冻也带来了?”
“那是……那是给沈默带的。全班郊游嘛,肯定要带零食啊。”
沈默伸手接过辣条:“饿,饿死了。谢谢姜糖同学仗义相救。”
姜糖回头冲他笑,嘴角还沾着面包屑。
秦霜叹了口气:“姜糖,你嘴角有东西。”
“啊?哪里?”姜糖用手背胡乱擦,擦到了鼻子上。
沈默笑了。秦霜也笑了,但她马上把笑收回去。
...
后排花千千的尖叫,差点把沈默耳膜震穿。
“洛洛帮我拍!这个角度!沈默的左脸更好看!”
云洛洛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拍了。”
“再拍一张!远景!把后面的山拍进去!”
“拍了。”
“等等我换个姿势!侧脸!”
“花千千,你已经拍了四十七张了。”
“那就凑五十张嘛!全班郊游的纪念照,当然要多拍!”
云洛洛把手机递给她,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再也没睁开。
沈默嘀咕:“她有这个时间,都够考个驾照了。”
秦霜头也不回:“以她的拍照频率,快门寿命先撑不住。”
...
目光扫到副驾。班主任李建国靠在副驾打盹,啤酒肚被安全带勒成两截,脑袋一点一点。发际线左边高右边低,像被人拿尺子画歪了。
沈默小声说:“昨晚又打麻将了。”
秦霜头也不回:“他上周批了五十三份周记,三天批完。平均每份十一分钟,不含批注。”
“你是人形统计器吗?”
“我是班长。”
前排顾清寒冷冷插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别说话了。”
沈默和秦霜同时闭嘴。
...
花千千举着手机喊再来一张。李建国被吵醒,不耐烦地摆手:“一张够了!解散!自由活动!不准谈恋爱!”
全班齐声接话:“知道了——”
声音齐得像是排练过。
沈默记得自己笑了。窗外是初夏的绿山和蓝天,大巴车在炎国的公路上稳稳开着。全班郊游,天气好,没有考试,没有作业。姜糖在分零食,花千千在摆pose,云洛洛闭眼装睡,秦霜在看表,顾清寒瞥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转头。
他当时想的是——今天真他妈不错。
然后紫雷就劈下来了。
...
黑暗。
不是关灯那种黑,是那种连自己手指都看不见的黑。风在耳边呼啸,像从高楼坠下。
他试图喊叫,但嗓子像被棉花塞住了。四肢动不了,像被无形的绳子捆着。
然后——风停了。
脸贴着地面。泥土味。不是柏油路的汽油味,不是大巴车的皮革味。是那种潮湿的、混着腐叶的泥土味,还带点腥。
他趴在地上缓了足足十秒,才有力气翻身。
...
睁开眼。
古木参天。不是公园里那种种得整整齐齐的树,是那种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巨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密得几乎看不见天,光从缝隙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舞台上的追光灯。
空气是另一种味道——不是雾霾,不是尾气,是某种说不清的清冽感,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远处有鸟叫——不对,那鸟叫声拖了三个音阶,像有人在吹笛子。还有别的鸟在应和,像在开一场声部复杂的合唱。再远一点,隐约能听到水声,像是瀑布。
他撑着地坐起来。
低头看——校服没了。身上是灰扑扑的粗布衣,袖口还破了个洞,露出半截胳膊。裤子也是粗布的,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脚踝。鞋没了,光脚踩在地上,泥土湿湿的,有点凉。
他掐了自己一下。疼。
“沈默操。”
不是做梦。他真穿了。
一只松鼠蹲在树根上盯着他。普通的松鼠——不对,眼睛是紫色的,还发着光。像两颗LEd灯珠,一闪一闪的。
沈默盯着它看了三秒。
松鼠也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松鼠歪了歪头,张开嘴——吐出一个泡泡。
泡泡是透明的,飘到他面前,“啵”一声破了。一股信息灌进脑子。
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直觉。像你第一次看到苹果就知道它叫“苹果”一样——他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大衍修仙界。仙门林立,妖兽横行,灵气复苏。
“……好土的名字。”他脱口而出。
紫眼松鼠翻了个白眼——一只松鼠翻了白眼——然后跳走了,三蹦两跳消失在树冠里。
...
手腕上有点痒。他低头看——
左手腕内侧浮现了一圈符文。像纹身,但发着淡金色的光。符文缓缓旋转,像某种古老的密码锁正在解锁。
他盯着看了五秒,符文越转越快,然后猛地一缩——拼成一个界面,浮在皮肤上方大约一厘米。
不是手机屏幕那种玻璃感,是光构成的,半透明的,像水面上的倒影。
“这合理吗?”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子里炸开——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像有人把蓝牙音箱塞进了他的颅骨。
“打脸系统初始化完成。绑定宿主:沈默。编号:No.007。”
沈默愣了。
“等等,”他说,“为什么是打脸系统?不是无敌系统?不是签到系统?人家穿越都有新手大礼包,开局满级,我就给个打脸系统?”
“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在修仙界打脸一切不服。新手礼包正在生成中,预计十二个时辰后发放。请宿主在此期间——”
系统顿了一下。那半秒的沉默让沈默背脊发凉。
“活下来。”
沈默愣了一秒:“活下来是什么意思?”
系统没回答。
...
沈默还想追问,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鸟叫。不是风吹树叶。不是瀑布。
是某种大型生物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像雷从地下滚过。那声音带着震颤,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在微微发抖。
他慢慢转过头。
草丛里,一双拳头大的黄色眼睛正盯着他。
瞳孔是竖着的。
沈默的喉咙干了。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系统界面——新手礼包倒计时:23:59:58。
二十四个小时。
他现在连十分钟都不一定撑得过去。
“……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