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的余波,在三日后,终于彻底平息。
这三日,韩不为白天都待在抱朴山房。
练剑。
练功。
研究武道农田。
程清远留下的遗物,也在守灵结束后正式归了他。
从这一刻起,抱朴山房,便算是他的地盘。
外人没有正当理由,不会轻易上门。
韩不为对此求之不得。
清静。
正适合种田。
这三日,他又连续种植了六次《华山清元功》。
先拿出三枚清元果,一枚没留。
全部吞了,一枚接一枚。
【叮!】
【《华山清元功》:小成→大成!】
果实化作暖流,融入四肢百骸,冲刷经脉。
体内那一缕缕真气,也在不断壮大、凝练。
韩不为的原则一向很简单。
能变成实力的底蕴,才叫底蕴。
这是他过去在中缅边境跑生意时,用命换来的教训。
东西握在手里,不等于真正属于自己。
尤其是这个江湖。
看似风平浪静。
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仇家?
又或者……魔教突然杀上华山?
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算提前攒下一仓库灵丹妙药,吃不吃得上,还是另一回事。
所以——能吃的果子,先吃了再说。
想到这里,韩不为缓缓睁开眼。
心念一动。
熟悉的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武道农田系统】
【宿主:韩不为】
【武道境界:通脉境】
【武道农田:1块】
【可转化武道种子:】
【《华山清元功》(白色品质)】
【《华山剑法十一式》(蓝色品质)】
【武学:
《华山清元功》大成
《华山剑法十一式》小成】
【武道背包:清元果x3】
韩不为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三枚。
再种三次。
《华山清元功》就能圆满。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大成的《华山清元功》,已经让他体内真气充盈如溪流,运转绵绵不绝。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
距离打通十二正经中的手三阴,已经越来越近。
一旦打通,三流初阶,便成了。
而这一切,只用了短短数日。
换成普通武人……恐怕得熬上数年。
这就是武道农田真正可怕的地方。
别人闭关苦修。
他种地。
别人十年磨一剑。
他只需要等果子成熟。
不过,这三日的试验,也让韩不为发现了几个很重要的规律。
第一个。
武道果实,似乎并不绑定宿主。
之前他只是猜测。
这三日,却终于确定了。
韩不为心念一动,一枚清元果出现在掌心。
青翠欲滴。
果皮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灵气凝成的露珠。
他看了片刻,又将清元果收回武道背包。
这种感觉很奇妙。
它不像系统专门给他的奖励。
更像是一枚……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果子。
任何人,都可以吃。
韩不为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给别人吃。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以后不只是能够让自己变强。
还能够……培养强者。
一个人变强,是棋子。
能够让别人变强……才有资格坐上棋手的位置。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韩不为自己都微微一怔。
下一刻,他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系统的秘密。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第二个规律,则是关于《华山清元功》。
白色品质的《华山清元功》,从入门到小成,需要一枚清元果。
从小成到大成,需要三枚。
而从大成到圆满……按照韩不为这几日的推算,还需要六枚。
如今,他已经吃了三枚。
再有三枚。
便能圆满。
韩不为目光微闪。
正常情况下,一个资质不错的华山真传弟子,将《华山清元功》修炼到大成,少说也要三五年苦功。
而他呢?
三天,便已经大成。
这种差距,根本不是勤奋能够弥补的。
甚至韩不为都有些同情这个世界的武人。
他们熬上一辈子的东西。
自己只需要……种地。
当然,普通真传弟子也不会在《华山清元功》上浪费这么长时间。
一般来说,修炼到小成之后,便会转修更加高深的《混元功》。
没有人会把一门基础内功练到圆满。
因为性价比太低。
三年苦修。
就为了让一门入门内功圆满?
脑子有坑才会这么干。
可韩不为不一样。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一点修为。
而是——圆满级的武学感悟。
系统果实真正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凭空增加的那点修为。
而是其中蕴含的武学理解。
入门果,能够让他迅速掌握一门武学。
小成果,能够让他真正理解这门武学。
大成果,则是更深一层。
那么……圆满呢?
韩不为很好奇。
一门功法真正走到圆满,到底意味着什么?
若能把《华山清元功》的感悟彻底吃透,说不定以后修炼其他内功,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武道一途。
修为重要。
可境界、眼界、感悟,同样重要。
甚至到了后期。
感悟才是真正千金难换的东西。
至于第三个规律……韩不为抬头,看向那块一亩三分地。
武道农田的数量。
应该可以增加。
农田本身的品质。
应该也可以提升。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找到方法。
“等清元功圆满以后……”
韩不为眯了眯眼。
“再好好研究研究。”
“这块地,到底怎么升级。”
……
快到中午时。
韩不为坐在抱朴山房院前的石阶上。
手里拿着剑布,慢慢擦拭朴石剑。
剑身映着天光。
寒芒掠过双眼。
体内,大成境界的《华山清元功》缓缓运转。
真气沉凝。
绵绵不绝。
韩不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就算只靠现在的《华山清元功》,最多一个月,他也有把握打通手三阴。
正式踏入三流初阶。
若是《华山清元功》圆满……时间只会更短。
当然。
前提是养气丹不能断。
韩不为摸了摸怀中的药瓶。
里面还剩大半瓶。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
真传弟子的月供,似乎还没领。
裴不显当初说过。
真传弟子每月都有固定供给。
银子三两、养气丹一瓶、月白长袍一件。
“正好。”
韩不为将朴石剑收入剑鞘,站起身。
“先把剑再练两遍。”
“下午去把月供领了。”
说完,韩不为提剑走入院中。
《华山剑法十一式》。
白云出岫。
有凤来仪。
天绅倒悬。
……
剑光一次次掠过庭院。
小成境界的剑法,配上大成境界的真气,威力何止翻倍。
大成后的《清元功》,真气虽不能离体外放,但在体内运转却已圆融如意,绵长而纯粹。
每一缕真气都像是被反复淬炼过的精钢,沿着经脉奔涌时,将力量毫无损耗地传递到四肢百骸。
韩不为越练越顺。
尤其是与郑不疾一战之后,他对《华山剑法十一式》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以前只是会。
现在是真正开始懂。
他停下剑势,目光落在院角一块半人高的废弃青石上。
那青石质地坚硬,是当初修建抱朴山房时剩下的边角料,扔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
韩不为深吸一口气,大成真气瞬间沉入丹田,随后沿着经脉涌入右臂、肩肘、手腕。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竖劈。
“呼——“
剑锋破空,竟带起一声尖锐的呼啸。
“咔!“
朴石剑重重劈在青石顶部。
剑身没有断,手腕没有麻。
反倒是那块坚硬的青石,从剑锋落点处猛然炸开一道裂痕,一路向下延伸,“咔嚓“一声,直接裂成了两半。
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韩不为收剑,看着裂成两半的青石,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气不离体,但大成级的《清元功》将他的肉身力量、出剑速度、发力效率,全部推到了通脉境的极致。
同样的一剑,放在几天前,最多在青石上留道白印。
而现在,一剑劈石。
这就是大成级《清元功》的底蕴。
韩不为越练越顺。
尤其是与郑不疾一战之后,他对《华山剑法十一式》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以前只是会,现在是真正开始懂。
等《华山清元功》圆满之后,他便准备腾出手来,将《抱元劲》和《清风十三式》也好好研究一遍。
然后……去落雁峰。
找许清阳。
许清阳答应过他的事。
韩不为可没忘。
……
午时。
落雁峰,青风院。
韩不为坐在食案前,看着面前的午饭。
红烧肉,油亮喷香,肥而不腻。
一条清蒸鲈鱼,鱼身铺着姜丝葱段,热油浇下,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一碟时令小炒、一碗热汤以及饭后的鲜果。
韩不为低头扒了一口饭,默默对比了一下。
玉泉院的大锅饭……清汤寡水。
偶尔能见几片油星,都算今天厨子手下留情。
再看看真传弟子这边。
有鱼、有肉,还有水果。
差距,一目了然。
韩不为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两百多个内门弟子,挤破头也想争那九个真传名额了。
除了武学传承。
光这待遇……就已经够让人眼红了。
吃饭的时候,韩不为也观察了一下周围。
青风院里的剑宗弟子,三三两两,各自用饭。
没有人过来搭话,也没有人跳出来找他“切磋”。
偶尔有人看过来,目光也只是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很快便移开。
韩不为倒是不意外。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在七星演武坪赢了郑不疾之后,会有几个不服气的真传弟子找上门。
现在看来……倒是他小看了这些真传弟子。
能走到真传这个位置的,果然没几个蠢货。
谁不是从两百多个内门弟子里一步步杀出来的?
郑不疾输了,那是郑不疾自己的事。
至于他们?该练功练功,该吃饭吃饭。
哪有闲工夫为了争一口气,跑来给别人当踏脚石?
韩不为心里对这些剑宗真传,反倒高看了几分。
就在这时。
邻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听说武安司那边,下个月又要调一批人去西安府轮驻。”
“轮驻三个月,虽然有功勋,可也耽误修行。”
“总比一直窝在山上苦熬强,至少能见见世面。”
“实战经验也能涨不少。”
“你下个月的任务排了吗?”
“还没。”
“去年那次去渭南,折腾了半个月,这次我可不想跑那么远。”
“近点的?”
“最近的也就是府城护卫任务,不过油水少。”
……
韩不为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武安司。
又听到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
看来华山弟子与朝廷之间的联系,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而且,并不只是长老。
连真传弟子,都要轮驻武安司。
缉拿凶徒、查办江湖事,替朝廷处理那些不服王化的武林败类。
办得好了,是功劳,是名声,也是宗门脸上的光。
办砸了……轻则罚俸,重则逐出师门。
韩不为默默扒了一口饭。
江湖……果然不只是江湖人的江湖。
朝廷,也有自己的刀,而武安司,就是那把刀。
至于华山派……既是江湖大派。
也是这把刀上的一颗铆钉。
“有意思。”
韩不为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吃完饭,他没有急着回抱朴山房。
养气丹需要补充,而真传弟子的月供,还没领过。
“银子三两,不重要。”
“养气丹,才是要紧的。”
韩不为摸了摸怀里的药瓶。
随后起身,朝玉女峰走去。
……
一路向东。
中峰,玉女峰。
这里,是华山派真正的中枢。
越往前走,路上的弟子越多,建筑也越发气派。
韩不为一边走,一边想着等会儿领取月供需要找谁,又需要什么手续。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
“都让开!”
“快让开!”
几道人影从山下方向疾奔而来。
为首之人身量极高,一袭月白长袍,腰悬长剑。
脚步又急又重。
踩得石阶“咚咚”作响。
身后还跟着四五名同样穿着月白长袍的真传弟子。
一个个面色凝重。
神情紧绷,明显出了什么事情。
路上几个内门弟子躲闪不及,直接被撞得东倒西歪。
“哪个不长眼的——”
有人刚骂出半句。
看清那些人身上的月白长袍后。
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真传弟子。
韩不为眉头微微皱起,侧身让到路旁。
就在为首那人从他身边掠过的一瞬——
韩不为鼻尖忽然动了一下,一缕极淡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他目光一凝,下意识看向那人的背影。
月白长袍的袖口处,赫然染着一抹暗红。
不是泥,是血。
韩不为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几人一路冲上玉女峰,转眼便消失在山道拐角。
“又出事了?”
旁边,一个内门弟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嘘!”
旁边的人连忙压低声音。
“别乱说。”
“听说是凤翔府那边出了匪患,武安司调人过去办差,有个真传师兄挂了彩。”
“哪个师兄?”
“不知道。”
那人左右看了一眼,声音更低。
“好像是气宗那边的人。”
韩不为站在原地,没有插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朴石剑。
又抬头,看向玉女峰顶。
血腥气,真传弟子,武安司任务。
三个词,在脑海里慢慢连成了一条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看到的华山派……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山上有剑宗、气宗之争。
山下……还有江湖。
还有朝廷,还有武安司。
还有不知道多少看不见的暗流。
这个江湖的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
韩不为深吸一口气,随即收回目光。
不管玉女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今天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领月供。
先把养气丹拿到手。
其他的……以后再说。
韩不为迈步,继续向玉女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