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城。
校场南侧。
不到两个时辰,皇甫嵩准许的五百人名额就立马招满了。
从涿县那个吃麦麸的破落户,到现在手底下实打实拉起五百人的独立营头,总算在这汉末乱世有了第一块落脚的砖。
可这份痛快劲儿还没过半个时辰,营地里就炸了锅。
“滚开!这口大锅是我们北军弟兄先看上的,你们几个郡兵凑什么热闹?!”
营地东侧的伙夫营旁,陈狗儿带着十几个北军老卒,正横着长枪把一帮常山郡来的汉子往外推搡。
这个陈狗儿就是那个独眼北军老卒。
对面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常山大汉唾沫星子喷了陈狗儿一脸:“凭啥?!大家都是来投奔吴司马的,你们北军老卒就比俺们多长一个脑袋?!”
陈狗儿斜着那只独眼,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就凭前天在右翼战场上,是老子们跟着吴司马冲阵砍翻的黄天道兵!那时候你们这帮乡下土狗指不定在哪条沟里缩着呢!
现在来抢热乎饭吃,还要占靠南的干爽营帐,脸怎么这么大?!”
“你骂谁是土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这独眼瞎子!”
络腮胡大汉气得脸膛发紫,伸手就去拔腰里的环首刀。
两拨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长枪对大刀,骂娘声吵成一团。
这头还没劝开,营地西头的军械堆旁又闹了起来。
十几名曹军士卒刚赶着几辆大车离开,留下满地破破烂烂的皮甲和几筐长满红锈的生铁片。
一名冀州刺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裂成两半的胸甲,怪叫起来:“他娘的!这就是曹都尉资助咱们的一半军资?这破皮甲上还有死人血痂呢,给狗,狗都不穿!”
旁边的老油条跟着起哄:“还有这些生铁片子,锈得一掰就断,拿去烧火都嫌堵灶坑!咱们跟着黑甲霸王是来发财吃肉的,就给咱们穿这种棺材里扒出来的破烂?!”
“就是!吴司马在哪儿?让他出来给弟兄们个说法!”
几十号各郡来的刺头把破甲摔在泥地上,嚷嚷着要往中军帐冲。
中军大帐前的土台上,吴涛背着手站在那儿,把底下的乱象看得一清二楚。
好一个曹孟德!
嘴上说着大方,替老子出一半军资,转头就把曹营里淘汰下来的破铜烂铁全送来老子的营盘,当老子这是哪?是他妈垃圾场啊!
这不是存心给老子添堵吗,等着看老子这五百乌合之众怎么散伙呢?
吴涛右手按在旁边的大铁戟上,手指头捏得咯咯作响。
换做以前在一千,谁敢在自己面前炸刺,他早就一铁戟抡过去,先把带头闹事的砸断两条腿再说。
不能莽。
真要是一戟下去砍翻几个,这五百人当场是老实了,可心里头只会把自己当成第二个董卓。
到了下曲阳战场,面对张宝那十万疯狗一样的黄巾死士,这帮心怀怨气的兵油子,不从背后给自己捅黑刀就算烧高香了,还指望他们跟自己一块儿搏命?
吴涛看着底下还在互相推搡骂街的北军和郡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八十点的顶尖武力,单挑冲阵确实是个爷,可说破大天,也只能让手底下的人怕自己,不能让人服自己!
更别提把这五百个各怀鬼胎的骄兵悍将揉成一块铁板,打出像模像样的配合战了!
武力高除了带头闷着脑袋往前莽,压根不懂怎么调度兵马、怎么分进合击!
曹操那个老狐狸,现在指不定正站在西门城楼上,端着酒杯看老子的笑话呢!
吴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彻底打消了把杀戮值存起来继续堆武力的念头。
八十点的武力,应付眼下的黄巾之乱已经绰绰有余了。
现在重要的是,是怎么把这五百个刺头彻底捏在手心里,炼成一支指哪打哪的铁军!
吴涛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按照系统的划分,四十到四十九点的合格级统帅,充其量只能管好一个百人屯,人一多就抓瞎。
五十到五十九点的良好级统帅,才能勉强把五百人的营头指挥得如臂使指!
要是能到六十点优秀级,那就是统领两千精兵的校尉之才。
一旦跨过七十点卓越级的大关,哪怕手握一万大军,也能在战场上排兵布阵、正面硬撼天下名将!
“等平了张宝,老子非得把统帅、谋略、魅力这几样,全他娘的加上来不可,老子也要当六边形战士!”
正盘算着,土台底下跑上来一个满头大汗的传令兵。
那传令兵是陈狗儿拨过来伺候吴涛的北军老卒,这会儿急得直跺脚:“司马!您快下去管管吧!常山郡那个叫赵大虎的刺头,把咱们分下去的糙米锅给踢翻了,正跟陈什长他们顶牛呢!”
吴涛看了一眼东面伙夫营的方向:“踢翻了就让他们饿着,谁也别吃。”
传令兵傻了眼:“啊?司马,这要是全军饿着肚子,晚上不得闹营哗变啊?再说了,曹都尉送来的那些破甲,弟兄们也都在骂街,说您克扣了上面的赏赐……”
“克扣赏赐?”
吴涛挑了挑眉,从怀里摸出龚景当初送的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随手扔给传令兵:“去城里找几个铁匠雇过来,再买几石好酒和肥猪肉。告诉底下那帮兔崽子,想吃肉穿好甲,明天一早校场练兵,谁跑在最前头,猪肉管够!谁敢掉队耍滑头,连刷锅水都没得喝!”
传令兵双手接住钱袋,听着里头五铢钱哗啦啦的响动,咽了口唾沫:“小的这就去办!可……可陈什长和赵大虎那边真不管?”
“让他们吵,只要不闹出人命,把嗓子吵哑了算他们本事。”
吴涛摆了摆手,转身钻进了自己的中军大帐。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广宗城里刮起了夜风,吹得大营正中的“吴”字黑旗哗啦啦直响。
营地里点起了十几堆篝火,白天买回来的猪肉架在锅里炖着,香味飘满了整个校场。
可营地里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因为几坛子烈酒下肚,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北军老卒占了上风头的几堆大火,各郡来的刺头只能缩在风口里吹冷风。
“凭什么他们北军就能坐着吃肥肉,咱们就得蹲在泥地里啃骨头?!”
营地正中央的最大那堆篝火旁,白天闹事的常山大汉赵大虎把肉骨头往地上一摔,带着十几个同乡直接闯到了北军的火堆前。
陈狗儿正端着酒碗跟弟兄们吹牛,见赵大虎过来把火堆踢得火星四溅,把碗往地上一砸:“姓赵的,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白天老子忍你一回,真当老子手里的刀是烧火棍?!”
“来啊!谁怕谁是孙子!”
呛啷!
赵大虎一把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尖直接抵在了陈狗儿的喉咙前:“今天这火堆,老子占定了!你们这帮断了脊梁骨的北军丧家犬,给老子滚去风口蹲着!”
“砍死这帮外郡的杂碎!”
十几名北军老卒同时拔刀出鞘,对面的常山郡兵也纷纷抄起长枪木棍,两拨人马隔着火堆红了眼,眼看就要见血火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