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德说着抱头蹲了下来,语气痛苦。
“正德,这不是你的错,是夫人将依萍小姐和如萍小姐换了。”
她叹了口气,“要怪也应该怪夫人。可是夫人帮了我们那么多,只能怪依萍小姐和九姨太命不好吧。”
李嫂一只手搭在李正德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些年来,依萍在傅文佩身边受的苦楚她都看在眼里。
明明有着音乐天赋却没能如愿上大学,小小年纪便去歌厅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靠卖唱来养活傅文佩,甚至养活他们一家,如今还要养活孤儿院这一大家子。
稚嫩的肩膀承受了她不该承受的重量,很多时候却得不到傅文佩的谅解。
而如萍却在王雪琴的庇护下衣食无忧的度过了二十年光阴,每天不需要发愁明天的吃喝与房租,只需要想着明天穿什么漂亮衣服,戴什么漂亮首饰,去哪里游玩。
而依萍小姐好不容易遇到何书桓,那个真心为她好的男人。如今却连结婚生子都要排在如萍后面,甚至何书桓至今心中还放不下如萍小姐。
“玉真,我们真的没做错吗?我们替夫人瞒了这么久,虽说换了王雪琴的孩子是她罪有应得,但是依萍小姐是无辜的。”
李正德两只手死死揪着花白的头发,不敢再抬头看陆振华的遗照。
自从陆振华去世后,他心中愈发愧疚,可是又没有说出事实的勇气,只能每天晚上趁着无人来到陆振华的书房,对着他的遗像忏悔。
‘什么!依萍那个死丫头竟然是我王雪琴的女儿。’
王雪琴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愣地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李副官,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傅文佩换了我的女儿,如萍到底是谁的女儿,依萍到底是谁的女儿。’
她飘到李副官面前,本想双手揪起他胸前的衣襟,手掌却从他身体中透了过去,只能愤恨地在空中挥舞。
长年的牢狱生活折磨地她已经有些记不起依萍的长相,却唯独记得那双倔强的大眼睛,那双不服输的眼睛。
如萍和依萍是同年同月所生,两人生日不过差了几天而已。
她生下如萍那次大出血,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整个人每天都是昏昏沉沉的,用了好些补品身体才恢复元气。
若是傅文佩在那个时候换了她的孩子......
仔细想来,尓豪和梦萍皆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像她一样,嘴上从不吃亏,气不过也能比划两下拳脚。
唯独如萍从小安安静静,性格柔弱,生着一副菩萨心肠,就连不认识的老太婆都能领到家里来伺候着。
她之前便怀疑过如萍的性格是随了谁,怎么也没想到过傅文佩那个下贱的老娼妇竟敢把自己生的贱种和她的女儿调换。
‘依萍,依萍’
她口中默念着依萍的名字,关于依萍的往事如同走马灯一样闪现在眼前。
那样张扬的性格,那样完美的歌喉,那样漂亮的容貌。
她从前怎么就从来没怀疑过这一点。
王雪琴猛然抬头,书房早已没了李正德和李嫂的影子,只有陆振华遗像前的烛火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
两人不知何时走了出去,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王雪琴死死咬着后槽牙,身体穿过墙壁,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游荡。
依萍,她的依萍。
心中那股执念散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恨意。
想她王雪琴聪明一世,竟然将傅文佩的女儿娇养了一世。
而她自己的女儿却像老妈子一样伺候傅文佩和李副官一样。
她们如同吸血虫一样,死死趴在她的依萍身上,想要把她的血吸干。
‘轰隆.......’
一声惊雷响起,大雨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
依萍来陆家要钱的那天也是晚上,也同样下着这样的大雨。
她是个蠢货啊,她竟然怂恿陆振华用鞭子将依萍抽的满身都是伤痕。
依萍当时该有多么疼啊。
想起依萍挨鞭子的场景,王雪琴心脏一阵阵抽痛,疼的她喘不过气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老天爷,若是你能让我王雪琴重来一世,我宁愿下十八层地狱,受尽种种酷刑。’
‘我一定会守护好我的依萍。’
她抬头冲着黑压压的天嘶吼出声,双眼竟流出两行血泪。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闪电照亮了半个天空,她那模样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女鬼一般。
那道雷正好劈在王雪琴头顶。
她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身下是柔软的触感。
周围是带着花香夹杂着淡淡香水的味道。
王雪琴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大红色床幔的床顶。
那是她在东北陆府卧房里的床!
她抬手攥紧身下的丝被,布料细腻的触感真实得不像在做梦。
王雪琴撑着胳膊坐起身,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双手细腻修长,脸上的皮肤紧致光滑,哪还有半分长年不见天日的暗黄松弛。
随即伸手拿过床边柜子上的镜子,看清镜子里那张保养得宜、眉眼妩媚的脸时,瞬间僵住了。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老天爷听到了她的恳求。
“阿兰,阿兰。”
想起什么事情,她冲着房门大声喊了起来。
脚步声响起,快步走进来的却不是阿兰,是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看着眼前的人莫名感到有些眼熟。
“吴妈?”
王雪琴迟疑叫出了声。
“九姨太,您刚刚是在叫我吗?”
吴妈轻声问道。
刚刚她好像听到九姨太在叫什么兰,可是陆府中并没有名字中带兰的人,或许是自己听错了。
吴妈摇摇头,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
见王雪琴四处张望着,以为她是在找如萍小姐,吴妈便开口道。
“九姨太,小姐刚刚哭闹不止,八姨太怕小姐的哭声扰了您休息,便把如萍小姐抱到她自己院子里哄了。”
吴妈说着将手中端着的药碗递给了王雪琴。
“九姨太,大夫开的补药我用小火在炉子上整整炖了两个时辰了,如今喝着药效正好。”
王雪琴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喉咙发紧。
她拢了拢身上睡的汗津津的衣服,哑着嗓子开口:“你说如萍被傅文佩抱走了?”